县令的声音陡然转厉。
“是…是!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任大春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涕泪交流。
雷捕头上前,解开任大春身上的绳索,押着他向外走去。
经过赵翊身边时,雷捕头脚步微顿,侧头飞快地瞥了赵翊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邀功般的得意,又透着“你小子又欠我一份人情”的熟稔笑意,稍纵即逝。
李坝头跪在地上,看着任大春被带走的背影,心头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毒藤般疯长。
偏厅离书房并不远,很快,一阵压抑却撕心裂肺的痛哭声隐隐传来。先是老妇人苍老悲切的哀嚎,紧接着是任大春那粗粝嗓音爆发的、混杂着痛苦与悔恨的号哭。
母子二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惨,穿透墙壁,清晰地钻入书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虽然听不清具体的话语,但那哭声中的绝望与悲愤,足以让李坝头心惊肉跳。
他肥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浸透了内衫。
任大春见到老娘会说什么?那老东西会不会……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手脚冰凉。
这哭声,无疑是最不详的征兆!
煎熬并未持续太久。不多时,雷捕头便带着任大春重新回到书房。
此刻的任大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佝偻着,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原本浑浊绝望的眼睛里,却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死死地盯住了李坝头。
“扑通”一声,任大春重重跪倒在地,对着县令和王大人,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大人!我招!我全都招!这一切,都是李坝头指使我干的!”
李坝头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任大春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李坝头!是他告诉我,采买办是个肥差,油水丰厚!他说只要把这个差事抢到手,我们每天从经手的官银里动一点,神不知鬼不觉,根本没人能查出来!他还说,以前他就是这么干的!那些商人,谁不孝敬他,他就给谁安排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儿,逼得他们不得不低头!这些,都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任大春!你血口喷人!你胡说八道!!”李坝头再也忍不住,嘶声咆哮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跳,“你不要忘了!当年你走投无路,是谁收留了你!是谁给你饭吃!是我!我对你有恩!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恩?”任大春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李坝头,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好一个恩!李坝头,你所谓的恩,就是毁了我的家?!我妹妹她已经醒了!”
“什么?!”李坝头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巨大的心虚和恐惧!这个反应,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