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所谓的“恩情”,竟是建立在如此肮脏的罪恶之上!难怪任大春见到老娘后会彻底崩溃,会爆发出那样刻骨的恨意!
周大虎张大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操!李坝头这畜生!真他妈该死!”
徐季明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所以,任大春的忠心,不过是被欺骗和利用的枷锁。枷锁一旦断裂,仇恨便是最锋利的刀刃。”
赵翊不再多言,径自走到自己简陋的铺位前,脱下外衣。他吹熄了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
棚内重新陷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一丝微光勾勒出他躺下的轮廓。
“睡吧。”他最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棚内众人面面相觑,消化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夜和背后更为不堪的人性真相。
赵翊那句轻描淡写的“睡吧”落下,工棚内短暂地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和油灯熄灭后残留的焦糊味。
但周大虎那粗直的性子,显然无法立刻消化这跌宕起伏的一夜和赵翊那看似简单实则惊心动魄的操作。
“赵哥,”周大虎在黑暗中忍不住又开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你也太厉害了!连这么隐秘的消息都能挖出来?李坝头和他手下媳妇的奸情,还有他妹妹是被推的……这简直像是钻进他们家床底下听了墙根儿!”
赵翊躺着的方向传来一声极淡的回应,带着一丝刚躺下的慵懒和被打扰的不耐:“我不知道。”
“啊?”周大虎愣了。
“我说,我不知道这些细节。”赵翊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传来,平静无波,“我只知道,想要彻底扳倒李坝头,他身边最信任、替他做尽脏事的任大春是关键突破口。任大春对他死心塌地,必然有极大的把柄或恩情握在李坝头手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快要睡着:“我不过是让瘦猴他们几个,在任大春家附近和常去的地方蹲守了几天。正好,遇见了几个常在那一带乞食、耳朵尖的小乞丐。小孩子没人防备,听到了些风言风语,又亲眼见过任大春妹妹出事前后的异常。顺着这条线,再花钱向那些被李坝头收买过、或者本就对李坝头不满的街坊邻居打听,多问几家,拼凑起来,自然就知道他妹妹当初是怎么摔的,昏迷不醒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声音更低沉了些:“李坝头能收买人心堵嘴,我也能花钱买消息。这些龌龊事,捂得再严实,也总有缝隙透风。只要肯花心思,肯花钱,就不难查出来。”
“原来如此!”宋嘉安恍然大悟的声音响起,带着对瘦猴他们的佩服,“瘦猴那几个小子,平时看着不起眼,办起事来是真有一套啊!这么要命的秘密都能让他们给掏出来!”
旁边的李勇接口道,语气带着一种同是底层挣扎过的理解:“他们都是苦水里泡大的孩子,什么腌臜事没见过?什么样的苦难都经历过,自然也能看得见那些藏在最阴暗角落里的东西。赵哥肯用他们,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觉得自己不是废物,是有用的人,他们自然拼了命也要把事情办好,心里头高兴着呢。”
“泽哥,”徐季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谨慎的确认,“李坝头这次,算是彻底完了吧?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嗯。”赵翊的回答简洁而笃定,如同最终的审判。
“太好了!”宋嘉安忍不住低吼一声,带着压抑许久的畅快,“以后再也不用受那王八蛋的窝囊气了!看他那些狗腿子还怎么耀武扬威!”
短暂的兴奋过后,赵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却抛出了一个更重的消息:“还有一个消息……王大人和县令大人,看了我们的账册和单据,觉得做得不错。”
工棚里瞬间又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