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打算,”赵翊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让我做这个总管理。以后,我就是总坝头。”
“总坝头?!”徐季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愕,“这长城工地上上下下几千号民夫工匠……都归你管了?”
“嗯。”赵翊应道,“两位大人事务繁忙,不可能常驻此地。他们的意思,是让我代表他们,管理整个水坝工地的日常事务、物料调配、人员安排、账目核算。我,就是他们在工地的眼睛和手。”
短暂的沉默后,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低语。
“恭喜啊!赵哥!”宋嘉安的声音充满了喜悦,“这……这算是升官了吧?一步登天啊!”
“官?”赵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又像是清醒的自知,“什么官?我们这种,不过是临时受命,替官老爷们管事的。不在朝廷的任免名录里,上不得台面,也领不了朝廷的俸禄。不过是……权力大一点的工头罢了。”
他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棚内刚刚燃起的兴奋小火苗。
但众人细想,也确实如此。这份权力,看似巨大,实则根基浅薄,全赖上官的信任,也随时可能被收回。
“好了,”赵翊终结了话题,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都睡会儿。”
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上,没人再说话,各自摸索着回到自己的铺位躺下。
很快,粗重或平缓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响起。
赵翊闭着眼,脑海中却异常清醒。
李坝头倒了,督工的位置唾手可得。
采买办…甚至更多……权力正在向他招手。
但那张在巷口被程砚舟紧握着的手腕的画面,却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清晰地浮现。他翻了个身,面朝冰冷的墙壁。
黑暗里,无人看见他紧蹙的眉头和眼中翻涌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天,快亮了。
与此同时,程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洒进庭院,本该是宁静的时分,程家的院子里却一反常态地站满了人。
莺莺燕燕,环佩叮当,竟是一群衣着光鲜、打扮得体的官家小姐,由各自的母亲或嬷嬷陪着,将不算小的前院挤得满满当当。
程南嘉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门,看到这阵仗,瞬间惊呆了,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她茫然地看向同样站在廊下,一脸无奈又带着点看好戏表情的程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