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记完一笔，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回头问北歌：“你大哥呢？真喝多了？睡下了？”
她记得程砚舟后来是被扶下去的。
程北歌立刻露出狡黠的笑容：“大哥才没真醉呢！他可聪明了！故意在身上沾了点酒气，然后装着头昏脑涨的样子，那些想灌他酒的叔叔伯伯们一看，就不敢再硬劝了！不过大哥还是实打实喝了一些的，现在在房里休息呢。阿姐刚给他送醒酒汤过去了。”
程砚舟房内。
烛光柔和。程砚舟斜倚在床头，平日里冷峻的线条被酒精熏染得柔和了许多，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懵懂。
程南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气味浓烈的醒酒汤坐在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到他唇边，像哄孩子似的柔声道：“大哥，来，张嘴，啊……”
程砚舟十分配合，乖乖地张开嘴，还真的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啊……”
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噗嗤！”程南嘉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看着大哥这副难得一见的迷糊样子，玩心大起，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她忍着笑问：“大哥，认得我是谁吗？”
程砚舟微微眯着眼睛，努力聚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粉红的脸颊上满是茫然又无辜的神色，看了程南嘉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带着点委屈似的开口：“南嘉……我没醉……”
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没醉啊？”程南嘉眼珠一转，故意逗他，“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着让你起来跳个舞给我看看呢！听说喝醉的人跳舞特别有趣！”
程砚舟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不屑的“嗤”，努力板起脸，虽然因为醉酒效果大打折扣，但语气却斩钉截铁：“我才……没那么傻。”
“是是是，你最聪明了，大聪明！”程南嘉笑得眉眼弯弯，赶紧把勺子又递过去，“来，聪明的将军，先把醒酒汤喝了，解解酒。”
程砚舟这次没再让她喂，而是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碗，凑到嘴边，眉头都没皱一下，咕咚咕咚几口就把那碗气味浓烈、味道想必极苦的汤汁灌了下去。
喝完后，他把空碗塞回程南嘉手里，眉头立刻紧紧蹙起，像个吃到苦药的孩子，含糊地抱怨：“喝光了……好苦。”
程南嘉早有准备，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豆。
她灵巧地剥开糖纸，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糖球，然后直接塞进程砚舟微张的嘴里。
甜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程砚舟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含着糖豆，满足地抿了抿嘴，那副模样，竟有几分孩童般的乖巧。
“好了，那你早点休息。”程南嘉扶着他，让他慢慢躺回枕头上，替他掖好被角。
程砚舟顺从地躺下，眼睛半阖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睡去。
程南嘉刚准备起身，却听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要是不舒服……记得叫小妹……小妹说……还能给我扎一针……”
程南嘉一愣，随即失笑：“他才跟刘大夫学了几天啊？居然就敢夸口能扎针了？”她想起程北歌最近迷上了医术，整天抱着刘大夫给的医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