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皱巴巴灰布褂子、身形瘦高的男人,带着一股外乡人的尘土气,大喇喇地一步跨进了院子。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院中情形,甚至嘴角那抹算计的笑容都还没完全展开——
“汪汪汪——!”
“呜汪——!”
“嗷嗷!”
三道矫健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凶狠的吠叫,猛地从程南嘉身边蹿出,直扑来人!
“哎哟我的娘!”瘦高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脚下踉跄着猛往后仰,“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四仰八叉的屁股墩儿,后脑勺差点磕在门槛上。
“死狗!滚开!滚一边去!啊啊啊……别过来!别咬我!”
他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驱赶扑到近前的狗,脸上写满了惊恐。
就在他狼狈挣扎的当口,一桶散发着酸腐馊臭气味的水,毫无预兆地从侧面泼了过来!
哗啦——!
兜头盖脸,精准无比。那馊水混杂着菜叶残渣,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弥漫开来。
“咕噜!”瘦高男人猝不及防,竟被呛得咽下了一口馊水!顿时胃里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哪来的不开眼小贼!门都不敲就敢闯?!”刘大郎粗声粗气地吼着,抄起墙根放着的大扫帚就冲了过来,作势要打。
他看清来人沾满馊水污泥的狼狈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程南嘉的声音清冷地响起:“夜训,咬他。”
得了主人明确的指令,三只狗再无顾忌。夜巡低吼一声,率先扑上,一口咬向那人试图格挡的手臂!顺风则绕到侧面,狠狠一口叼住了他的大腿外侧!耳报神个头稍小,但吠叫得最凶,在旁围着他打转,伺机下口。
“哎哟!疼死我了!松口!快松口!”瘦高男人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疯狂扭动翻滚,试图甩开撕咬的狗,手臂和大腿上立刻渗出血痕。
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喊:“你们瞎了吗?!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任大贵!任大贵啊!”
“任大贵?”刘大郎举着扫帚的手顿住了,脸上露出惊讶又带着点鄙夷的神色,“怎么可能?你咋变成这鬼样子了?”
“怎么不可能?!就是我!”任大贵见刘大郎停了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疼了,连忙用那只没被咬住的手胡乱拨开糊在脸上的湿漉漉、脏兮兮的头发,努力扬起那张瘦削刻薄、此刻写满惊怒交加的脸,“看清楚!是我吧?啊?!我是程婉茹的男人,任大贵!”
周婶这时才从堂屋里叉着腰走出来,她刚才就是泼馊水的那位。
她冷眼瞧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任大贵,嗓门又亮又脆:“刘大郎!杵在那儿干嘛?活儿都干完了?还不滚进来收拾西厢那间空屋子!跟个叫花子磨叽什么?”
“哎!来了来了!”刘大郎连忙应声,对着周婶的方向殷勤地弯了弯腰,又转头对地上的任大贵不耐烦地说:“听见没?周婶叫干活呢!任大贵,你到底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