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岫宁一直在别院逗留了许久,期间为裴郢施了针,又与樗云子一番讨论,将原先的药方换了几味药材。
落针重,下药时就要温和一些。
樗云子原先以为她只是有些天赋的后辈,对她多有欣赏,可看过她施针的手法,以及配药时都有独到之处,便有些刮目相看。
一些细微连他都忽略的地方,她也一一指了出来,并且给了妥当的意见,有时候连他都忍不住甘拜下风。
樗云子收好东西,走到取了针正穿衣的裴郢身旁,拍了拍他的肩:“你小子,福气不小啊。”
裴郢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桌旁正收拾着东西的身影,不由微微一笑。
闻岫宁将所有东西都归置好,一瞧外面天色,不知何时都已经黑尽了。
她“呀”了一声:“都这么晚了呀,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裴郢系好里衣的带子,伸手去拿架子上的外衫。
闻岫宁按住他的手:“你才施针,不宜吹风。还是好好休息吧,让路小石送我就行了。”
“不留下来用了饭再走吗?”
连裴郢自己都没发觉,这话中带着隐约的不舍。
闻岫宁想想却是摇头:“还是算了吧,大姐姐这几日都宿在府里,家里上下人人都绷着一根弦,我还是不在这个时候自找麻烦了。”
虽然周氏已经被发落去了庄子,祖母也因为爹爹的态度不再对她为难,可女儿家回去太晚终究不好。
就如大姐姐所说那样,她可以不在乎,但好歹得为家里的姐妹着想。
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道:“行了,你休息吧,我要走了。”
来时没什么东西,走时也两袖清风。
裴郢送她到院子,叫来路小石护送,远远望着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才恋恋不舍的转身。
马车轱辘辘驶出静巷,行上闹街。
闻岫宁挑起帘子一脚,路旁还有三三两两的小摊走马观花一般自眼前掠过。
忙了整日,此刻闲下来,才觉得有些饥肠辘辘。
马车经过馄饨摊,香味扑鼻传来,闻岫宁赶紧叫停路小石。
“我饿了,要不你替我去买一碗馄饨吧,我想带回府里。”
路小石望向旁边小摊,应了下来:“好,我这就去。”
他将马车停在路旁,跳下车辕,径直去了馄饨摊。
闻岫宁在马车内坐得无聊,把玩着腰间丝绦,手指缠绕系着花结。
“六小姐。”路小石突然挑开帘子,露出胖乎乎还带着些稚嫩的脸,“前面有卖花糕的,要不,我也去买点让你尝尝?”
闻岫宁探出头,前面不远处倒是有间卖糕点的铺子,想着也耽误不了多久,便应了下来。
路小石快速去买糕点,带动的风掀起车帘一角,落下的瞬间,一个分外眼熟的身影快步走进对面巷子。
闻岫宁低下头,忽然间意识到什么,一把掀开帘子,只看见一个黑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不禁蹙眉,心下泛起孤疑。
白日里在食肆中的谈话钻入脑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来不及思考,果断钻出帘子,跳下了马车。
她朝着卖花糕的铺子唤了两声路小石,无人应答,而那人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暗巷里。
闻岫宁焦急万分,咬咬牙,迅速朝着人影消失的巷子追了过去。
那人脚步走得极快,闻岫宁小跑着追上,接连转过几个拐角,才在地上看见一道拉得极长的黑影。
她不敢走近,只能远远的跟着,躲在拐角的阴影里,眼睁睁看着那人走进了一座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