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岫宁被问得一愣,有些猜测几乎要从口中蹦出来,可是对上舅舅那双洞察人心的双眼,又生生咽了回去。
但秦仲儒显然也只将她当作小孩子,并没想过她能洞彻朝堂,故而也没打算步步紧逼。
他含笑拍了拍闻岫宁肩头,语气里尽显慈爱:“好了,你的问题舅舅已经解答了,那你是不是也该解答舅舅的问题了?”
闻岫宁错愣,不明白他话中意思。
秦仲儒眼角笑意越发深邃:“素闻明镜司司使裴郢手段狠厉,心机深沉,我虽然没有领教过,但也听说不少。”
“刚才为你驾车的那人,应是他的心腹吧。”
“能让人闻之色变的‘活阎王’派了心腹做你的车夫,我想,你与他……关系匪浅吧。”
秦仲儒目光紧紧锁定在闻岫宁身上,看似只是长辈关爱小辈的随口一问,但总让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闻岫宁抿着唇,心虚的低下头。
她紧张的咬着手指,目光游离躲闪,就是不肯张口回答那个问题。
但秦仲儒是何等厉害的人,能在那样一位陛下的手下一路稳走到今日,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他也不需要明确的答复了,只观她反应,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秦仲儒走到窗边,伸手将半掩的窗户彻底推开。
“明镜司是陛下一手创建,与其说裴郢是陛下的宠臣,不如说,他是陛下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秦仲儒转过身,眸光变得晦暗:“个人有个人的路要走,我不强迫你断掉这份关系,但作为你舅舅,我要再提醒你一句。”
屋子骤然安静下来,闻岫宁抬眸望去,只觉得一颗心被倏然抓紧。
片刻后,她听得舅舅一字一句的叮嘱:“裴郢要走的路比寻常人艰难百倍,陛下捏着他的软肋,但你的出现,会彻底成为悬在裴郢头上的那把刀。”
闻岫宁身形一震,耳朵嗡鸣作响,她再也听不进去舅舅后面的话,脑海里只喃喃重复着一句话。
她会成为别人刺向裴郢的那把刀?
难道……她会害死裴郢吗?
闻岫宁愣怔许久,连舅舅什么时候走到面前的她都不知道。
直到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一声“宁儿”彻底将她的思绪拽了回来。
“舅舅?”
闻岫宁还有几分神游天外,她早已不知身处何地,一颗心却已经坠到了谷底。
秦仲儒见她吓着了,一时暗恼自己说话直接,遂再次出言宽慰。
“我只是提个醒,未必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裴郢此人本就和别人不一样,有没有你,他都不可能摆脱得了陛下。”
闻岫宁脸色微微白了,连脸上胭脂也有些遮不住。
她脑袋空洞,除了裴郢还是裴郢,以至于忽略掉舅舅那句最关键的话。
“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吧,虽然我已经多年没有回来,但这里一应如初,并没什么改变。”
秦仲儒微笑地拉起她手腕:“走,舅舅带你去看看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提到那位久远到几乎没有什么印象的“母亲”,闻岫宁的注意力还是不由自主的被牵着走,她也想看看,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闻岫宁一直在秦府逗留到用过晚膳,秦仲儒与她说着话,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门外。
夜色黑尽,万籁无声。
秦府对面的巷子口,一辆马车稳稳停在那里,车檐下坠着两个风灯,被风一吹,轻轻摇摆着。
秦仲儒止了步,下巴点了点对面:“有人来接你了,舅舅也没什么好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