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知道宁儿去了哪儿?”
“她带上行囊做什么去了?难不成……难不成是去滨州了?”
一个大胆的猜测冒出脑海,闻恪远瞳孔一缩,险些脚下踉跄。
他的宁儿终究是与从前判若两人,此番若真是为了裴郢去了滨州,那此刻岂非不是已经……
不不不,他绝不能让宁儿去滨州涉险。
此时此刻闻恪远再也没有心思在这里同闻岫沅对质,也顾不上旁的,他要趁着宁儿没有走远,赶紧将人给追回来。
“父亲!”
闻恪远脚步一顿。
“父亲认定此番前去追回小六,她就当真会心甘情愿的跟您回来吗?”
闻恪远袖下的双手猛地攥紧。
在父女二人对质之时,连翘已经带着侍女悄然退出了红袖亭。
清风拂过衣袂,吹得头上步摇叮铃作响,闻岫沅看着父亲伟岸的背影,曾有那么几次,她也曾幻想承欢膝下,就像平常父女相处那般。
可是父亲眼里从未就没有过母亲,就连她……也从未放在心上过。
心中隐隐透出酸涩来,闻岫沅撇开头,按捺住眼底的湿意。
“小六与从前判若两人,现在的她,收敛了嚣张跋扈,不再咄咄逼人,但是也比以前更有主意。”
“她既然决定前往滨州,那便是任何外力阻止都不可能将她留下。”
“即便此番父亲追去将她带回,又将她锁在菡萏院,裴郢无事尚且一切好说,可若是裴郢死了呢?”
“父亲,您当真承受得住让小六恨您一辈子?”
闻恪远心弦一震,倏然转身。
闻岫沅微微仰头,神色如常不见异样,唯有眼底淡淡透出的冷漠叫人心寒。
她迈前一步:“父亲,您也莫要怪小六心狠,撇下一切独自远赴滨州。您不如也趁此机会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作为父亲,作为夫君,您可当得称职?”
闻恪远睁大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说出这话的女儿。
可话既已出口,闻岫沅便已经豁出去了。
“父亲膝下二子三女,可您的眼中就只瞧得见一个小六。也是,她年纪最小,多受些宠爱也无妨,可是,您的心中还有其他的儿女吗?”
“还有我母亲……她公主之尊,千金之躯,下嫁给寒门的您,助您飞黄腾达,助您获袭爵位,可您是怎么对她的呢?”
“您若心有所爱,无法接受旁人,那便拼尽一切也该拒绝这桩婚事,为不是勉强接受圣旨娶了我母亲,却让她独守空房,最后郁郁而终。”
“若说我母亲因何而死,那便是因为您。”
“她临死之前还想着成全你们,可您又是怎么对我母亲的?她去世之后你可曾怀念过她?可曾对她有过一丝的愧疚?可曾后悔当初没有拒绝婚事,抑或没有好好对她?”
“您有吗?您没有?”
积攒多年的怨气一朝宣泄出来,闻岫沅顿时觉得通体舒泰。
她双目泛红,深吸一口气后忽然笑开:“父亲,当初您没有的勇气,如今小六正在做。”
“您如果不能成为她的助益,便不要拖她的后腿。”
话到此处,闻岫沅自觉已经没有再跟他说下去的必要,抬步离开时,在经过闻恪远身侧时停下。
她侧目道:“不要让小六成为第二个您。”
说完这话,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红袖亭。
闻恪远怔怔立在原地,清凉的微风吹拂而过,他脑中一阵晕眩,踉跄着撑住廊柱才勉强站稳。
他回头望去,那里,早已经没有了女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