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退出屋子,只听“吧唧”一声,脚下似乎踩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低头望去,竟见是一只掉落的眼珠子。
邓杭蓦地睁大了双眼,一口气没提上来,连忙拍了拍身边的初七,又使劲儿指了指地下。
初七一脸怪异的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定睛看清是什么玩意儿时,顿时大叫一声,拔腿就跑了出去。
“我我、扶我。”
听见声音,已经跑出去的初七、初八又折返回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邓杭就往外面走。
几个人出了屋子,来到空旷处连连喘息。
初九吐得头晕脚软,靠着墙壁滑倒在地:“头儿,下手可真是够狠的啊。”
明镜司虽然也有酷刑,但从来不是以折磨人为乐子。
可是看里面那个人的死法,分明是活活被鞭笞而死,指不定死的时候还能看见自己的肠子呢。
一想到肠子……初九白眼一翻,背过身又哇哇的吐了起来。
邓杭摆摆手,踩中眼珠子的感觉还记忆犹新,那条腿颤抖个不停。
为了戏演得逼真些,他只让初七三人在隔壁房间看守,他则回了值房,今早才慢悠悠过来打算演出戏。
谁知道……谁知道……
丫的,这些人还真是够狠的呀。
不去做行刑手还当真是可惜了。
“大人。”
两相沉默间,一名老者忽然朝着邓杭跪了下来。
邓杭连忙站定去扶,可那老者涕泪横流,摆摆手,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来。
“滨州城遭遇天灾,我们认了,可是,他们狼子野心,下毒害了这么多人,老朽、老朽实在是无法原谅。”
“那么小的娃娃,说没就没了,大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啊!”
老者激动不已,双肩颤抖,挣开邓杭的手,朝他深深拜了下去。
“人是我杀的,老朽认罪认罚,与其他人无关,还请大人放过无辜的人。”
邓杭怔住,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大人,大人您罚我吧。”
“人是我杀的。”
“我也有份,罚我吧。”
……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承认罪行,上至耄耋,下到幼童,百姓们纷纷跪了一地。
有人或许无辜不曾手染鲜血,哪怕旁观,亦是见证了这惨烈的一幕。
更甚者,或许每个人都参与其中,除了为自己,更是为了死去的亲人。
手段固然惨烈,行为或许有罪,可是天灾之后又遇人祸,在毫不知情之下被人夺走了性命,毁灭了家园,任谁不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剥皮拆骨吞入腹中。
邓杭抬眼环视一周,脚下忽然踉跄,刚退了一步,身后便有一只手撑住了他。
他回头,北初一脸肃穆的盯着他,而北初身后,是清风朗月般的闻大夫。
百姓还在争先承认着罪行,但论罪与否,其实早已有了定论。
邓杭站定身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后,正欲将准备许久的腹稿宣之于口。
这时,突来的一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国法有度,但法外亦非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