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州十里坡是座坟山,此刻黑夜滚滚,提灯也只能看见眼前一亩三分地。
若是白日,满山坟茔,白幡招招,遥遥望去更是阴森可怖,令人不寒而栗。
汾州的百姓除却祭拜,无人会只身来到这里,更别提大晚上的来这么个鬼地方。
守卫此刻已经是悔青了肠子,他两股战战,早生起了打退堂鼓的心思。
可明镜司裴司使“活阎王”的称呼谁人不知,他害怕鬼,可更怕身后的人,要怪就怪自己一时机灵,还以为能讨得了好处,谁知道……
“还有多久才到?”裴郢渐渐没有了耐心,只怕稍晚一些,就要来不及了。
守卫一个哆嗦:“司使大人有所不知,汾州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横死的人是不能跟寻常的坟茔放在一起的,都统一放在了最里面的山坳里。”
他抬手指了指那漆黑不见底的山坳:“司使大人想找的,应该就在那里,沿着这条小路走到底就到了。”
裴郢遂不再问,只跟着守卫一路朝着山坳走去。
山路崎岖蜿蜒,又是夜晚,前行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时不时还要注意脚下绊脚的石头。
裴郢一路搀扶着闻岫宁小心地走着,他时刻注意着她的变化,明显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手也渐渐变得冰凉。
“了了。”他担心的唤了一声。
“我没事。”
闻岫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可逐渐冰凉的双手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丫头突然离世已经给了她莫大的打击,她尚未接受这个噩耗,便得知何父要将丫头的尸身配阴婚,更是怒从心头起。
她甚至不能确定,丫头的死是否当真只是个意外。
若不是,她定会让伤害丫头的人付出代价,无论他是谁。
如此想着,原本疲累的身躯忽然爆发出无穷的力量,闻岫宁深深吸了一口气,抓住裴郢的手,越发加快了脚步。
越往山坳里面走,四周越是阴凉,夜风吹过,刮得四周植被簌簌作响,一如恶鬼哀鸣。
忽然一阵寒风刮过,空中洋洋洒洒飘落莹白物什。
骤闻一声惊呼,在前头开路的守卫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脸,不耐烦的抓下脸上的东西,借着手中灯笼一照,竟发现是张冥币。
“晦气,呸!”
守卫一把抓了丢在地上,还不忘嫌弃地狠狠踩上一脚,直至将冥钱碾进泥土里才算作罢。
闻岫宁一颗心顿时揪紧,她下意识看向了身侧的裴郢。
裴郢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没事,有我在。”
守卫继续带路,穿过半人高的植被,隐隐约约可见前方有烛火跳跃,伴着含糊不清的说话声相继传来。
墨砚大步上前,绕过守卫,用佩剑压下一丛芦苇,前方空旷处赫然出现了十数道人影。
人人身着白色麻衣,分列两侧,中间是一个身穿道袍的男子手持八卦剑在做法,口中念念有词,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不远处,还停着两口规制不大的红木棺材。
墨砚心念一动,目光快速在人群之中睃寻。
他们均低着头,加上夜色黑暗,火把的光影影绰绰,一时倒看不清楚面庞。直到那道士口中喷出一口酒,八卦剑猝然点上火焰,将近前的一个男人给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