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艳阳天,在黄昏时分却风起云涌,天边攒起了积雨云。
金喜月被关在闺房中,那身男装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小女娘的装束打扮。
她面向窗户,身后是唠叨的阿爹金家主。
“不孝女!丢人啊你!人家巴巴地只让男娃当喜童,你倒好,凑上去当喜童,坏了人家的大婚的风水!”
金喜月的肩膀抖动起来。
阿爹以为金喜月哭了,忽然有些愧疚,莫非自己言辞太过?他不由得一阵心疼,语气也放软下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要是你能去认个错……”
“凭什么?”金喜月就在此时扭过头,气愤地喊了一声,口中喷出几颗桂花糕的碎屑,有一颗还蹦到了阿爹脸上。
阿爹咬牙切齿地将脸上的碎屑抹掉:“成何体统!你,你居然在我训话之时,偷吃……”
金喜月努力咽下一口桂花糕,继续道:“女娃怎么了?女娃就不能滚喜床了?那新娘子也是女子,为何他们不嫌晦气,要风光迎娶新娘子呢?”
阿爹被怼得哑口无言。
“若是嫌弃女子晦气,那只能说这些人也天生就很晦气!因为人人之母,皆是女子!人人姐妹,也是女子!血脉相承,他们自个都承认自己继承了晦气,真是晦气中的晦气!”
“胡言乱语!”阿爹气得咬牙,“说到底,还是你贪钱!我金家家大业大,何时委屈你一点了,你去抢利市钱做什么……”
“凭本事抢的钱,沾沾喜气,怎么就叫贪?”金喜月拍了拍荷包,“钱攒够了,我要打一把自己的宝剑!”
一两银子能买十斤上等的精铁,打出一把宝剑和一把匕首呢!
这是金喜月眼巴巴盼了几个月的宝贝。
金家是开铁铺起家的,京城里赫赫有名的金家铁器,响当当的招牌!金喜月从小耳濡目染,不爱女红和珠翠,就喜欢把玩这些刀剑。可是无论是阿爷还是阿爹,都不肯让金喜月触碰刀剑半分。
“不是钱的事,是你女扮男装去当喜童,现在人家校书郎的家人闹上门来了,说触了霉头!人人都想一举得男,谁想要中副车?”阿爹气得吹胡子瞪眼。
金喜月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
“还有——外面都传,你,你居然还跟忠义大将军家的嫡孙,拉拉扯扯……”阿爹气得脸都红了,“这礼仪何在,成何体统啊……”
说起拉拉扯扯,金喜月莫名想起了那张稚气中带着老成的小脸。虽然他只有七岁,但眉眼中已经有了不少英气和俊朗。
金喜月哼了一声:“是他拉扯我,又不是我拉扯他!”
阿爹跺脚:“道理是不错,可是谁会得罪忠义将军府呢?肯定都要把脏水泼到你头上了!你听,外面——”
果然,外面隐隐传来了议论声,说的大概是金家教女无方,要讨个说法。金喜月知道,那都是校书郎家的人,来上门算账了。
阿爹催促:“喜月,你去向她们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金喜月冷笑一声,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往外走:“认错,那自然是要的!”
阿爹松了口气,还以为金喜月妥协了,却他没看到金喜月嘴角含着的一丝冷笑。
金喜月心里窝了一团火,昂着头走到花厅里,正看到媒婆和几个陌生的姨娘叉腰站着。
姨娘时不时冲着外面嚷嚷:“你们金家好教养啊,不声不吭地搅了人家的婚事!人家校书郎赵大人三代单传,这子嗣上若出了岔子,你们担待得起吗?”
“将来他们要是头胎生女,那就是金家小女娘的罪过!”
媒婆求饶:“诸位小娘,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当时找的另一个喜童,调皮跑得没影!我也不知道那金家小女娘,怎么那么不知羞地凑上来,还打扮成小郎君的模样……”
金喜月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皱起了眉头。
再看身后的阿爹,一脸愧疚地站在门外没进来,恐怕也是被这些人戳中了软肋。
世人皆以男子为尊,女子为卑,她今日偏要正一正这股歪风邪气!
金喜月在心里呸了一声,快步走进花厅,仰起头看那几位姨娘:“这般热闹,我还以为是爹爹开花鸟市,低价买进了些鸟雀呢!你们都说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
姨娘们愣了下,顿时反应过来:“你就是搅合了咱赵家婚事的小女娘?让你家长辈出来见我们!”
金喜月挑了个座位,撑着坐上去:“原来诸位姨娘来这里,是为这个。那既然要说道这件事,你们赵家就要先给钱。”
“给什么钱?”
“走桥的钱。”金喜月笑眯眯地说,“迎亲那天,新娘子过的福禄桥是我们金家修的,你们先把过桥的钱给了,再谈其他。”
一个绿衣妇人冷哼:“你们从未收过走桥的钱,怎么这会子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