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碗应声翻倒,滚烫的褐色药汁泼洒出来,溅湿了沈青梧的裙摆。
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沈青梧蹙眉抬头,只见不远处的假山旁,谢成烨正举着一把小巧的弹弓,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笑容。
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瘦,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
这正是柳菀柔才给谢成烨请来了的李先生。
“哎呀!夫人恕罪!”柳菀柔的声音响起,“烨儿年纪小,顽皮不懂事,正跟着李先生学‘射艺’呢,没想到惊扰了夫人,这位李先生曾是状元公的伴读,学问极好,妾身可是花了大价钱才请来的呢,想来夫人是不会怪罪的吧。”
那李先生闻言,对沈青梧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眼神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
谢成烨有先生和亲娘撑腰,更是有恃无恐,朝着沈青梧做了个鬼脸。
沈青梧看着满地的汤药,心中带了几分不耐烦。
老夫人身子不好,这药是她精心熬煮的,如今被人毁了,她怎么能忍。
“谢成烨,毁坏长辈汤药,目无尊长,该当何罪?”
谢成烨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一怵,下意识的躲在了李先生的身后。
那李先生见状,上前一步,挡在谢成烨面前,语气带着说教的意味:“侯夫人,小公子年幼,不过孩童嬉闹,无心之失,圣人云‘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夫人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当有容人之量,何必与一稚子计较?”
沈青梧闻言,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带着讥讽:“李先生是吧?听闻你曾是状元伴读,学问渊博,却不知可还记得,五年前你在京郊雅集上,因抄袭他人诗作被当众揭穿,颜面扫地,这才灰溜溜离京的事迹?如今倒是摇身一变,成了教导侯府公子的西席了?不知你教的,是圣贤文章,还是那欺世盗名、阿谀奉承的本事?”
这些事情京城人人知晓,她是万万没想到柳菀柔却不知情。
李先生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指着沈青梧,嘴唇哆嗦着:“你……你……血口喷人!岂有此理!”
他那点不光彩的老底被当众揭开,尤其是还在东家面前,顿时羞愤欲绝,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风度。
柳菀柔也愣住了,她只知这李先生有些才名,却不知还有这等腌臜事。
沈青梧却不理会他,继续对吓得不敢说话的谢成烨冷声道:“看来李先生教不了你什么是‘礼’,既然如此,我之前赠你的那套紫檀木狼毫笔和歙砚,你也配不上用了,春喜,去他房里,把东西给我拿回来!”
“是!”春喜应了一声,立刻就要去。
谢成烨一听要收回他最喜欢的文房四宝,顿时急了,跳着脚骂道:“坏女人,你敢拿我的东西,那是我爹爹给我的!你凭什么拿走,毒妇!妒妇!你不得好死!”
沈青梧眼神更冷,对春喜道:“还不快去!”
李先生见势不妙,又见柳菀柔脸色难看,自知这侯府是待不下去了,重重一甩袖,对着柳菀柔草草一揖:“柳夫人,贵府门槛高,在下才疏学浅,教导不了小公子,就此告辞!”
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柳菀柔气得跺脚,想拦又没脸拦,只能看着李先生的背影干瞪眼。
沈青梧不再看这对母子,吩咐下人清理了地上的狼藉,重新去熬药,然后径直朝着寿安堂走去。
来到老夫人院中,刚踏入房门,便见柳菀柔竟已先她一步到了,正坐在老夫人下首,拿着帕子,委委屈屈的抹着眼泪,显然是在恶人先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