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沈青梧是正妻,他当众掌掴,传出去于他名声有碍。
他脸色变了几变,气势不觉弱了下去,语气也缓和了些:“……若非你行事太过歹毒,我岂会……罢了,此事暂且不提。”
“如今府中中馈已交由菀柔,各处用度紧张,你既掌家多年,手中想必还有些体己,拿出来充入公中,也好缓解府中困境。”
他想着,只要沈青梧拿出银子,他便顺势下台阶,此事就算揭过,沈青梧也不会再胡闹了。
沈青梧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凄楚模样,转身对春喜道:“去,将我那个梨花木的匣子取来。”
春喜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个匣子。
沈青梧接过,直接当着谢清淮的面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递到谢清淮面前。
“侯爷既要查问妾身的体己,这便是全部了。”她叹息一声,“这是妾身嫁入侯府时,带来的嫁妆清单,以及这四年来,每一笔贴补侯府公中,为您打点官场,为母亲和柳夫人购置物品,乃至前次为填补大理寺窟窿而变卖嫁妆的详细记录。”
“每一笔支出,时间、缘由、经手人,皆记录在册,侯爷可一一核对。”
谢清淮狐疑地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随手翻看起来。
越是翻看,他的脸色越是难看。
里面记录得清清楚楚,最早是从他刚袭爵时,侯府账上亏空,沈青梧便用自己的嫁妆银子悄悄填补,到他后来在官场需要打点,她变卖了不少首饰头面,再到柳菀柔入府后,吃穿用度皆按上等份例,其中不少贵重之物都记在沈青梧的账上,直至前次大理寺之事,她更是将剩余能变卖的嫁妆几乎掏空……
账目清晰,条条在列。
他根本无从指责。
册子的最后几页,清晰罗列着如今已空空如也的嫁妆箱子,以及一些无法变卖,但也所剩无几的田产地契,其中就包括那个如今已成烂摊子的京郊茶园。
谢清淮的手微微颤抖,他这才直观地意识到,这四年来,侯府的光鲜,竟有大半是靠着沈青梧的嫁妆在支撑。
而他,方才还为了另一个女人,当众掌掴了这个为侯府付出良多的正妻。
脸上一阵火辣辣,比刚才打沈青梧那一巴掌时更甚。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只能合上册子,脸色铁青的狠狠瞪了沈青梧一眼,仍旧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
“哼!”他重重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走吧。”
话音落下,沈青梧又泪眼婆娑的看了他一眼,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柳菀柔看着她离去背影,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险些晕厥过去。
是夜,谢清淮心烦意乱,无处排解,最终还是鬼使神差的去了柳菀柔的院子。
柳菀柔正对镜垂泪,见他来了,心中窃喜,面上却愈发哀凄。
谢清淮叹了口气,亲自拿起伤药,动作略显笨拙地为她重新包扎脸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