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母亲,陛下确有旨意,命我出席。”谢凛之放下筷子,神色平淡。
张氏闻言,脸上笑容加深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讨好:“那就好,那就好,你如今深得陛下信重,在御前也能说得上话,你二弟他前日一时糊涂,惹了陛下不快,你们终究是亲兄弟,血浓于水,你看能否在接风宴上,寻个机会,帮他在陛p;“让他早日解了禁足,也好为陛下分忧,光耀我们侯府门楣啊。”
席间气氛随着张氏那番话的落地,陡然变得凝滞,仿佛水波不兴的湖面上突然结冰,瞬间就归于平静。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在谢凛之身上,彼时他更是连呼吸都忘了,手中筷子被死死地攥着,指节因用力泛起阵阵白色,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众人都觉得谢凛之会冷嘲几句,或者干脆起身拂袖而去,但他并没有这般行事,神色依旧如同淡如水一般,慢悠悠端起茶杯,茶盖轻刮杯沿,发出细碎的声响,才不紧不慢掀唇:“母亲这话严重了,二弟的事,自有陛下决断。不过……”
他说到此处,话音一顿,目光似无意扫过谢清淮,后者脊背猛地绷直,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又被他强行压下——如今可不能高兴得太早,虽然谢凛之话还没有说完,但也可能是要借机羞辱。
“接风宴上,北境使臣或许会提及边境互市细则,二弟在户部协理过相关事务,若陛下问起,身边有个知情人倒方便。”他语气平平,仿佛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他若是有意,届时随我入宫,在偏殿候着。若有机会,我自会向陛下提及。”
话音落下之后,谢青淮脑海当中就是嗡的一声,方才他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本来他还以为会被羞辱得体无完肤,而后谢凛之才会施舍给他一个机会,没想到他竟然愿意直接给他一个在御前露脸,而且还有很大可能,是戴罪立功的机会。
强烈的落差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谢青淮立刻站起身,对着谢凛之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当中甚至带着几分恭敬:“多谢兄长提携!清淮定当谨言慎行,绝不给兄长添乱!”
他这般作态,莫说谢凛之了,就连张氏都看得有些愕然,从上到下打量了他好几遍,似乎都有几分认不出了。
而后则是满心欢喜,拍着手掌连声道:“好好好,如此甚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凛之啊,还是你顾全大局!”
唯有沈青梧,垂眸静静搅着碗里的清粥,心中冷笑,谢凛之会如此好心?他分明是将谢清淮当成了挡箭牌,北境事务复杂得很,若应对得当或许能分一杯羹,若应对不当,谢清淮这个知情人便是现成的替罪羊。
他哪里是提携,分明是没安多少好心,将谢清淮往更危险的境地又推了一步。
不过,她乐见其成,自然不会点破。
就在这时,柳菀柔突然用帕子掩住嘴,发出一阵虚弱的咳嗽,身形亦是摇摇欲坠,看样子似乎要从椅子上跌下去。
张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一脸关切地问:“菀柔,哪里又不舒服了?脸色这般难看,可是伤口又疼了?”
“让张夫人挂心了,妾身伤口恢复得很好,已经没有那般疼了,”柳菀柔抬起布满血丝的眸子,先是怯怯地看了沈青梧一眼,这才叹了口气道:“只是昨日刚接手府中中馈,才发现各处亏空甚大,早已入不敷出,妾身想着夫人掌家多年,或许还有些体己银子能暂渡难关,便前去商量,谁知夫人非但说她已无银钱,还……”
她说到此处就摇了摇头,在眼角上胡乱抹了一把才继续开口:“说起来,都怪妾身无能,不但未能为侯爷分忧,还让侯夫人动了气,自己也因打理庶务劳累,牵动了伤势。”
她说完之后,便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这次咳了很长时间,仿佛随时会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