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里话外,分明都在指责沈青梧手握银钱,却不肯拿出来,生生逼得她这个病人操劳过度。
张氏一听,果然皱起眉头,面色不悦地看向沈青梧:“青梧,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然菀柔如今管家,府中困难,你有银子便该拿出来,同舟共济才是,何必藏着掖着,让她一个伤者如此操劳?”
若是往日,谢清淮必定会顺着母亲的话一同斥责沈青梧两句。
但今日,他刚得了谢凛之的恩惠,心情正好,加之早上那本嫁妆清单带来的冲击,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理亏,他竟破天荒地开口,语气虽不算温和,却也是在替沈青梧说话:“母亲,关于此事,昨日儿子已查问过,青梧的嫁妆确实已贴补得差不多了,府中用度,再寻他法吧。”
他甚至都没有看柳菀柔一眼,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柳菀柔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清淮,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他居然在帮沈青梧说话?!
脸上的伤疤又开始灼痛起来,似乎是在提醒着她昨日的羞辱,她死死攥着帕子,指甲几乎都要嵌进肉里,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悻悻地站起身,将所有的怨毒埋进心底,愤愤离席了。
沈青梧挑挑眉毛没有出言,有人替她出言也正好,省得她再多费口舌。
见谢青淮这般说,张氏即便想替柳菀柔做主,也没有多少底气了,转转眼珠就岔开了话题。
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时辰,谢凛之与谢青淮离府入宫去了,沈青梧正准备去寿安堂看望老夫人,院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哗。
她定睛一看,只见张旺哭天抢地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面前,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表嫂!表嫂救命啊!茶园彻底开不下去了!那些刁民天天堵门,茶商们也联合起来抵制,说要告到京兆尹府去!再没有银子打点周转,别说茶园保不住,只怕连我都要去吃牢饭了!表嫂,您行行好,再帮最后一次,拿出点银子给我救救急吧!”
张旺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看起来竟有几分像是真的。
但沈青梧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他说的这些话,她连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等他哭嚎得有几分累了,才淡淡开口:“表弟,依我看你怕是求错人了,如今侯府的中馈,已交由柳夫人掌管。府中一切开支用度,皆由她定夺,我这院里,如今是一个铜板也拿不出了,你要银子,也该去求柳夫人才是。”
她话音刚落,得到消息的柳菀柔便扶着丫鬟的手,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她本来是来看热闹的,却没想一过来就听到这些,眉毛登时就拧做了一团。
张旺听得后面的脚步声,立刻扑向她,磕头如捣蒜:“柳夫人!既然您如今当家,可不能见死不救!求您看姑母面上,救救茶园,也一并救救我。”
柳菀柔如今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众目睽睽下,她岂能直接拒绝,那不是显得她很无能么?
她只得硬挤笑容对沈青梧开口:“姐姐,您经营茶园多年,人脉总还在,张旺他也不是外人,总不能见其落难而不帮一把,要不你再想想办法?”
沈青梧挑挑眉毛,这柳菀柔倒是个踢皮球的好手,三两句话就又把球踢了回来。
“柳夫人说笑了,若有办法,昨日便给了,如今你管家,这档子事自该由你处置,是救是弃,全凭柳夫人定夺。”她摊摊手做出个无奈的动作。
说罢再不回头,径直朝寿安堂而去,只留下一串利落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旺呆立原地半晌,又把目光递向了柳菀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