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久久没有回应。
车厢里的沉默像浸了海雾的棉絮,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短短几分钟,苏晚晴已经将方才的愠怒情绪,平复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吸了口气,再次开口:“陆砚,我需要一个解释。”
陆砚的指尖悬在膝盖上方,僵了半晌才缓缓落下,喉结无声滚动了数次,深邃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
怎么会是监视呢?
他只是想弄明白,她这些天突如其来的变化究竟是因为什么。
前阵子还带着雀跃的热忱主动靠近,转头就变得那般……无所谓,连眼神都吝啬给予,仿佛之前的亲近全是他的错觉。
她表现得太过自然,自然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细微落差,若是贸然提起,反倒显得他过于刻意,耿耿于怀。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探寻,索性便让人悄悄跟着她。
将她日常的一举一动如实回报。
他只是想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寻找到缘由……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被她误会成了监视。
怎么会是监视呢?
陆砚在心底反复碾过这句问话,眸色沉得像深夜的海。
陆砚抬起的手顿住。
想否认“监视”二字,却在撞上她近乎漠然的平静视线。
“我知道了。”苏晚晴轻声,“你是怕我给你惹麻烦,才特意派人盯着我。”
陆砚眉头紧锁,眼尾的墨痣因情绪波动而显得格外锐利。
他突然倾身靠近,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却在距离她寸许的地方停下。
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的复杂情绪,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读懂。
四目相对,苏晚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面。
“陆首长,没必要这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们本就是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领的证,彼此知根知底。你放心,我既不懂那些机密,也绝不会给你添麻烦,更不会暴露你的任务。”
陆砚保持着倾身的姿势,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侧投下一片阴影。
错了。
不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她避开的身体,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翻涌的情绪像被礁石困住的浪,汹涌却寻不到出口。
这是陆砚头一次,因失语无法剖白心意,陷入前所未有的烦躁。
无线通讯里警卫员急促的声音,骤然划破车厢凝滞的空气:
“报告首长!找到了!林文秀同志在国营饭店三楼包厢,和两名男性在一起,目前没有危险!”
“嗡”的一声,苏晚晴悬了半天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指尖却仍残留着攥紧衣角的凉意。
她下意识抬眼,正撞上陆砚骤然转过来的视线。
男人方才还翻涌着烦躁与无措的眼眸,此刻已恢复了惯常的沉凝,只是眼尾那颗墨痣仍因方才的情绪波动,透着薄红。
他倾身的姿势还没收回,高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
苏晚晴心头一跳,默默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座椅靠背,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松快地顺势转移了话题:“既然找到了,那就赶紧过去吧。”
陆砚的动作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
他缓缓直起身,下颌线紧绷,喉结无声滚动。
那些没来及出口的话,就这样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