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对着前排抬了抬下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吉普车猛地提速,轮胎碾过石子路发出刺耳的声响,像要挣脱这满车厢的尴尬气氛。
苏晚晴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渔火点点。
她却没心思欣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陆砚靠近时的眼神。
那里面有她读不懂的汹涌,像深海里的浪,明明带着力量,却被无形的堤坝困住,连一丝涟漪都无法传递到她面前。
她心里有些懊恼。
陆砚总是这样。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带动她的全部情绪,让她忍不住去多想。
苏晚晴拍了拍脑袋,提醒自己。
克制,克制,不能再随随便便被他蛊惑了。
吉普车很快停在国营饭店门口,灯火通明的招牌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陆砚率先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得近乎仓促。
他绕过车尾,正想给她开门。
苏晚晴已经自己打开车门,动作干脆地跳了下来。
饭店门口等候的警卫员见车停下,立刻快步上前,身姿笔挺地汇报:“首长,人就在105包厢,是否需要现在带出来?”
苏晚晴抬眼扫过饭店亮着暖光的门面,又侧眸看向身侧垂眸静默的陆砚,脆生生开口:“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进去就行。”
说罢,完全不给陆砚反应的机会,径直朝着饭店大门走去。
苏晚晴的身影消失在国营饭店暖黄的灯光里。
陆砚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晚风卷着海腥味掠过,吹起他衣角微微晃动,眼尾那颗墨痣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添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沉郁。
警卫员小张看得目瞪口呆。
能让首长在原地等的人,估计也就首长夫人了……
这要是换了旁人,也没胆子敢这么对陆首长说话。
小张悄悄碰了碰身边的司机老李,两人交换了个震惊的眼神。
夜色浸着海雾,国营饭店的暖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昏黄,却被门口这阵仗衬得格外肃静。
几个战士身着笔挺军装,肩背挺直如松,周身带着军营里淬出的凌厉气场,呈半围之势站在两侧。
而被他们护在中间的男人,更是气场慑人。军装衬得肩宽腰窄,背脊挺得笔直,哪怕只是静静站着,都像一柄收鞘的利剑,自带从枪林弹雨里沉淀出的冷硬威压。
这不是海岛军区的陆首长是谁?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脚步却都下意识放轻,没人敢凑上前,只敢远远站着张望。
这位素来连上级都敢直言的铁血首长,竟突然出现在这,像是在等人?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首长竟然在这儿等人?”
“谁这么大的排面啊?”
“瞧这阵仗,里面的人怕是不一般……”
国营饭店的楼梯铺着暗红色实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细碎却清晰。
楼下大堂的喧闹人声、杯盘碰撞声隐约传来,反倒衬得三楼走廊愈发静谧,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沉凝。
苏晚晴循着警卫员的指引,踩着木地板一路走到走廊尽头。
105包厢的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暖黄的灯光从缝中漏出,在地面投下一小片光晕。
她刚要抬手推门,包厢内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粗哑中裹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音色轮廓分明,像极了本该半个月前就返回南城的大哥林青刚。
“……晚晴那丫头是真把咱们当亲人了,两百块说借就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