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还在看远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陈默。”
她叫了他的名字。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
“你刚才说的那首诗……”
苏晚瓷咬着嘴唇,声音很轻。
“你能写下来吗?”
陈默看着她。
他看到她眼睛里的恳求。
她很少用这种眼神看他。
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
大多是“陈默你快点”“陈默你吃这个”“陈默你是不是又熬夜了”——命令式、陈述式、疑问式,她用过很多语气,但很少恳求。
她现在在恳求他。
不是替自己要的,是替那些可能再也听不到这首诗的人要的。
她不是在为自己求,她是在为这个世界求。
陈默没有说话。他把吉他轻轻靠在石头上,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速写本——昨天晚上苏晚瓷塞进他包里的那个,翻开空白的一页。
苏晚瓷看着他的动作,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笔尖。
速写本不大,A5的尺寸,纸是米白色的,有点粗糙。
陈默握着铅笔,在第一行写下了五个字——“岱宗夫如何?”
他的字不大好看,横不平竖不直,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
苏晚瓷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字。
“齐鲁青未了。”
第二行。他的笔速不快,每一笔都想了一下才落下去。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第三行,写到“割”字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远处。
晨光已经把整片云海染成了金色,山峦在云海中露出一个个小小的尖顶,像被一把巨大的刀切过。他低下头继续写。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第四行写完,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苏晚瓷蹲在他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默念。
“会当凌绝顶——”
第五行写了七个字,他又停了。
这一次停得比刚才长,长到苏晚瓷以为他忘了后面的词,长到她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山顶的风吹过来,吹动了速写本的纸页,吹起了苏晚瓷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
陈默看着那七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写下了最后五个字。
“一览众山小。”
他的笔尖提起来,在最后一个字的末笔处停了一下,然后离开纸面。
“陈默。”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写下来。”
陈默看了她一眼,把她拉了起来。
她蹲太久了,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陈默扶住了她的胳膊。
苏晚瓷稳住身体,没有推开他的手,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几行字。
阳光照在纸面上,铅笔的字迹泛着银灰色的光,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属。
“这个本子是我的。”
她说。
“你不是说送我了?”
“我送你的,但还是我的。”
陈默看了她一眼,把速写本合上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