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落日森林,冰火两仪眼。
雾气浓重,冷热泉蒸腾的水汽在晨光中折射出淡彩,岸边灵草垂露,药香清冽。
独孤博盘坐泉边,面前魂骨盒敞开。
蓝金色的光如活物般溢出,与雾气纠缠。
那块腿骨比寻常魂骨略小,通体蓝金,纹理细密如植物脉络,又似古老符文。
他盯着看了许久。
“十万年魂骨,”
独孤博终于开口,声音发沉,
“活这么久,头一回见。”
手掌悬在魂骨上一寸,未曾触碰。
蓝金光晕似有生命,微微跳动,缠上他的指尖,独孤博手一颤。
“好纯的生命力。”
他低声道,眼底复杂,
“这块魂骨的主人……死前,没有怨念。”
陈杰奇没说话。
蓝银皇献祭,本就不会有怨,至少,表面如此。
独孤博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确定?”
“确定。”
“属性不合”这种话,他不会再问第二次,
这臭小子眼底的那点算计,他看得透透的。
深吸一口气,独孤博取出魂骨,置于膝前。
“护法。”
“好。”
陈杰奇起身退至十米外,盘膝坐下,静静看着。
独孤博闭眼,墨绿魂力奔涌而出,与蓝金光芒交织。
冰火两仪眼的雾气翻涌,冷热双泉同时荡起涟漪。
吸收,开始了。
没有预想中的狂暴与反噬,蓝金色的光芒如涓涓细流,
温顺地顺着手臂经脉涌入体内,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生命气息。
独孤博只觉得那些年积攒在骨血里的反噬暗伤,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下,
竟然开始一寸寸愈合,像枯木逢春,像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
他心中一震。
这块魂骨,本就是蓝银皇所化,生命属性至纯至净,与他体内的蛇毒本不相容,
却偏偏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那些腐蚀性的毒素转化为养料,反过来修补他曾经千疮百孔的经脉。
陈杰奇坐在十米之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独孤博的背影,
他不敢合眼。
第二日,日头已高,雾气未散。
独孤博盘坐不动,面色却比昨日红润了许多。
身后的碧磷蛇皇虚影静静悬浮,蛇身缠绕着蓝金光纹,不再挣扎,反而透出一股温驯。
陈杰奇能感觉到,那块腿骨的力量正在与独孤博完美融合,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控迹象。
他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虽无剧烈波动,但冰火两仪眼外围的雾气,却在正午时分微微一滞,
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第三日,日头偏西。
独孤博的呼吸平稳绵长,面色红润,看不出半分异常。
陈杰奇坐在十米之外,掌心全是汗。
然后独孤博缓缓睁眼。
瞳孔中一抹蓝金一闪而逝,恢复成惯常的瞳色。
可气质变了,不是更凌厉,而是更沉、更稳。
像一把重新淬炼过的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拳,再松开。
“九十五级。”
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但这层壳……裂了。”
陈杰奇看着他,“瓶颈松了?”
“不止松了。”
独孤博抬眸,眼底有光在烧,
“那扇门,我看见了。”
九十六级的门。
曾经遥不可及,如今就在眼前,只差最后一步。
而这块魂骨带给他的,远不止于此。
独孤博心念一动,身体便凭空浮起。
没有翅膀,没有魂力波动,只是魂骨技能赋予的本能,
他可以在空中任意转向、加速、悬停,如履平地。
他在冰火两仪眼上空盘旋了一圈,落地时无声无息,连脚下的毒雾都被他的气息自然排开。
“飞行。”
他淡淡道,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而最让他动容的,是那股潜藏在魂骨深处的再生之力。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那是蓝银皇的本源之力,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能重新站起。
配合他体内的魂核,再加上这一身出神入化的毒素,独孤博沉默了一瞬。
即便面对唐昊,也未必不能赢,就算正面硬刚不过,也可以耗死。
“听着,”
独孤博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别扭的认真,
“这块骨头,我先吸收在身上。
算是……先放爷爷这儿,替你保管一阵子。”
他顿了顿,哼了一声,像是要把那点温情压下去。
“以后你用得着了,或者我不在了,你随时拿去。
别让它便宜了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