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里的金光开始流动,很慢,像淤血化开。
他眉心的烙印烫起来,体内的圣光也跟着动了。
不是他催动的,是核里的光流多块,他的圣光就流多快,像两条河,被同一道闸门拉开。
此时灰雾疯了,它们扑上来,不是舔,是咬,咬他的手,咬金丝,
咬他和核之间那条越来越亮的线。
他没松手。
圣光从掌心用出去,和灰雾撞在一起,不是炸开,是互相渗着。
灰雾往光里钻,光往灰雾里沉,像墨滴进清水,又像清水冲进墨里,谁也分不清是谁在吞谁。
他的圣光在变沉,每渗进去一分,就沉一分。
从金色变成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琥珀色,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层一层地淤积。
金丝越烫,他越拽,血从手腕流到肘弯,滴进灰雾里,灰雾发出被烫伤的撕声。
核终于裂了一条缝。
里面伸出一只手,和他一样,手腕上有红痕,有茧,有旧伤。
两只手扣在一起。
然后,光不是炸开的,是涌出来的,从那条缝里,
从两只手的指缝间,像血倒流回心脏。
这一次,光不是金色的。
是她圣光沉到底之后的那种颜色,很旧的琥珀色,混着灰雾的黑,和核里那个人的温度。
三种东西搅在一起,从指缝间挤出去。
灰雾不是消融掉的,是被冲散的,来不及叫,就被光推着往四周倒退,
退到边缘,退成一圈越来越薄的污渍,但却更深邃。
那些灵体不是“缓缓舒展”,是被光撞醒的,一个接一个,像溺水者被浪推上岸,
咳着,喘着,睁着眼,像不认识这个世界。
陈杰奇也不认识。
他看着核里那个人,脸被光洗清楚了,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某个曾经拿着这碎片的人,和他长着一样的手。
那个人张了张嘴,这次又声音了,很轻:
“轮到你了。”
然后碎成光点,融进他手腕的红痕里。
金丝不烫了,变成他皮肤的一部分,褐色的,像痂。
圣光也安静了,不是消失了,是沉到了很深的地方。
像河床地下的暗流,表面看不见,但一直在流。
他睁开眼,手还在光球上,但光球已经瘪了,像被吸干的皮囊,软塌塌地贴着他掌心。
他抽回手。
掌心又快黑斑,和手指上那截黑色连成片,像墨水滴进纸里,正在慢慢洇开。
独角兽走过来,没有说话,金色的独角抵住他的眉心。
烫,不是烙印的那种烫,是独角兽在试他。
他站着,挺的笔直。
几息过后,独角兽收回独角,前蹄叩地,
一下、两下、三下。
“明日此时。”它说,随即转身往回走。
陈杰奇点头,也没有追问。
独孤博走了过来,没拍他肩膀,只是看了一眼他掌心的黑斑。
“走。”
回到泉边的独角兽,趴下,眼睛半闭。
两人往来时的路走,但又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陈杰奇回头看了一眼,
独角兽的金色独角,在暮色里暗了一点,像旧铜色。
山谷又回到了之前的寂静,泉水还在流动,它也在被折磨。
陈杰奇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走,迷雾分开,合拢。
夜风吹过山谷,迷雾之外,星子漫天。
他坐在火边,没调息,只是看着掌心的黑斑。
墨洇开得很慢,但一直在洇。
从掌心往手腕里爬,和金丝勒出的红痕交错,像两条蛇在抢地盘。
他看了一会儿,便盘膝坐好,冥想祷告。
眉心在跳,不是心脏那种跳,是纳鲁之心一点一点地砖。
很慢,像生了锈的钟摆,又开始走了。
闭上眼,火堆噼啪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