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接了,吃了,没有说谢谢。
不是不感激,是忘了。
朱竹清靠在另一边的车厢壁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戴沐白身边靠了靠。
小舞看着唐三的侧脸。
阳光从他那边的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把他的半边脸晒得发白,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诺丁学院的屋顶上,阳光也是这么照着他,
那时候他会笑,会把手伸过来,说“小舞,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兔子“。
现在他不看云了。
他看着车厢地板上的那道白痕,看着它晃,看着它碎。
旅途第三天,夜里。
史莱克在官道旁的荒地里扎营。
篝火燃得不旺,柴是湿的,烟很大,熏得人眼睛疼。
唐三主动提出守夜。
戴沐白想说“我陪你“,但唐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邀请,只是看了一眼。
戴沐白躺下了。
唐三坐在营地边缘,背对着篝火,脸朝着黑暗。
手腕上的铁叶突然在发烫。
不是温热,是烫,像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
烫得他皮肤发紧,烫得他几乎要把它扯下来。
他低头看,铁叶上的昊天纹路正在龟裂,缝隙里渗出猩红,像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你父亲给的叶子,“那个声音来了,
不是从脑子里,是从铁叶的裂缝里,像有人贴着他的骨头说话,
“压不住我。“
唐三的手指收紧。
“但能压住你的,“声音继续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只有你自己。“
唐三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小舞睡在帐篷里,帐篷的帘子没拉严,露出她半边脸,
眉头皱着,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站起来,动作很轻,轻到篝火没有晃动。
他没有犹豫,走进黑暗里。
脚步踩在枯草上,发出很轻的碎裂声,像踩断了一地的骨头。
铁叶在他腕上越烧越烫,猩红从裂缝里涌出来,
缠上他的手臂,像藤蔓,像血管,像某种古老的契约。
“跟我走,“声音说,
“或者在这里炸开,选一个。“
唐三没有回头,他消失在森林深处。
篝火还在烧,烟还在飘,没有人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清晨,史莱克营地。
小舞第一个醒来,她走出帐篷,目光落在守夜的位置,空无一人。
只有篝火的余烬里,落着几片碎铁,黑色的,上面刻着残缺的昊天纹路。
她走过去,蹲下来,捡起一片。
铁片还是温的,边缘锋利,割破了她的指尖。
血滴在余烬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她没有喊,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片碎铁,看着森林深处。
晨雾从树缝里涌出来,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
戴沐白走出来,看到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小舞?“
小舞没有回头。她把手里的碎铁放进兜里,转身走向马车。
“他走了。“她说。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戴沐白愣在原地。
奥斯卡、朱竹清、马红俊陆续走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守夜位置,
看着地上那行往森林里去的脚印,很深,每一步都踩碎了枯草。
“去找吗?“奥斯卡问。
小舞已经上了马车。
她把唐三的行囊从座位上拿起来,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不找。“她说,
“他自己会回来。“
她把脸埋进行囊里,布料上有他的味道,汗味、铁锈味、
还有一丝很淡的、说不清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