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跟着腕上的猩红走。
铁叶的碎片嵌在皮肉里,随着每一步深入,越嵌越深。
他没有拔,只是走。
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像更漏。
森林越来越密,树冠遮住了月光,连紫极魔瞳都看不清路。
但他不需要看清,猩红在引路,像一根烧红的线,拴着他的手腕,往最黑的地方拽。
然后他到了。
不是空地,是一片被烧过的焦土。
方圆百丈,没有树,没有草,只有黑色的灰烬,和灰烬里露出的白骨。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股陈年的腥气,不是血,
是铁锈混着腐肉在地下埋了很久之后翻上来的味道。
焦土中央,立着一块石头。
不是黑色的,是被血浸透之后风干的褐色。
表面刻满了纹路,不是文字,是指甲抓出来的,
一道叠一道,深的有一指宽,浅的只剩白痕。
唐三站在石头前。
昊天锤在手中凝实,八蛛矛从背后弹出,八根全部张开。
但矛尖在抖,不是怕,是兴奋。
它们感觉到了,这里有比风狒更浓的生命力,或者说,比生命力更浓的,死气。
“跪下。”
声音从石头里传出来,像有人贴着石壁说话,闷闷的,带着回响。
唐三没有跪。
他站着,握着锤柄,虎口裂开的旧伤在疼。
“我不会跪。”
石头裂开了,从中间缓缓分开,像一扇门。
门后面没有光,只有更深的黑暗,和一股扑面而来的腥气。
那不是血腥味,是战场上堆积了千年的尸骨被一朝翻出来的味道。
唐三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
黑暗吞没了一切,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阵痛袭来...不是皮肉的痛,
是骨头被拆开、经脉被扯断、魂力被搅碎然后重新拼起来的痛。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
不是泥土,是骨灰和铁屑的混合物,又冷又硌。
他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只有血涌上来,从嘴角溢出去,滴在地上,
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
昊天锤悬浮在他头顶。
锤身开始旋转,很慢,越转越快。
暗红色的光从锤身里渗出来,像血从毛孔里渗出来。
第五道魂环在凝聚。
不是普通魂环的光,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烧尽的炭,
像战场上最后一缕没有散尽的杀气。
它没有从魂兽身上来,是从这片焦土的亡魂里来,
从杀戮的气息里来,从唐三自己的血和痛里来。
魂环落下的瞬间,唐三的身体猛地一僵。
经脉被重塑了,暗伤被烧掉,裂痕被焊合,透支的虚浮被强行压实。
那股从八蛛矛深处涌出来的猩红,顺着被烧通的经脉一路狂奔,像岩浆灌进河道,
所过之处,旧的淤塞被冲开,新的壁面被烙上一层暗红色的膜。
他的身体回到了巅峰状态,甚至比巅峰更强。
每一寸肌肉里都灌满了不属于他的力量,每一根骨头都像被重新锻造过,硬得发脆。
但有些东西也被烧掉了。
他想起小舞,想起她第一次对他笑,在诺丁学院的工读生宿舍。
但他想不起那个笑容的具体样子了,只记得“她笑了”这个事实,
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画,颜色还在,轮廓糊了。
他想起蓝银草,想起它从掌心钻出来时,叶片上带着的晨露。
但想不起那露珠是凉的还是温的,只记得“有草”这个信息。
感觉还在,细节没了。
八蛛矛在他背后缓缓收拢。
它们变了,颜色从蓝紫变成暗红和幽蓝的混合,像凝固的血和冻僵的火。
尖端长出了倒钩,像蝎子的尾针。
它们变得安静、顺从,像被彻底驯服的毒蛇,不再委屈,
不再颤抖,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