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那一锤留下的死寂,直到司仪劈了叉的声音从扩音魂导器里传出来,才被迟来地打破。
但武魂城的空气,从这一天起就变了。
走在街上的魂师们谈论的不再是哪个战队有机会夺冠,
而是那个黑衣少年砸在青石上的那一锤。
有人反复用手比划着冲击波扩散的距离,
有人压低声音争论那道暗红魂环到底是什么年限,
有人在酒馆角落里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认识一个诺丁城来的魂师,
亲眼见过唐三六岁时就单手举起了昊天锤。
没有人去核实这些话的真假,因为那一锤之后,所有离谱的传言都变得像是真的。
而在那些真正需要做出判断的地方,沉默比议论更深。
史莱克学院休息区。
大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大师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问很多问题:那道暗红魂环是什么?
你在瀑布后面那几天发生了什么?
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但所有问题涌到嘴边,最终只汇成一句他自己也回答不了的话,
“小三……我的理论,到底帮了你多少?”
他说得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见。
然后他转身,没有推门。
走廊里响起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步幅比平时短了半寸。
若干年前他在诺丁学院对一个跪在地上的孩子说“草亦有荣光”,那孩子信了。
现在那孩子长大了,不再用草。
武魂殿休息室。
胡列娜把战报扔在桌上,靠在椅背里,指尖绕着一缕头发,绕了三圈,停了。
“他的眼睛在挥锤前变紫了,然后精准砸中了魂力节点。”
她的声音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复盘。
邪月靠在窗边,双臂抱胸,
“他开赛只亮了四个魂环。他在藏,藏了不止一张牌。”
焱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
从他看完比赛到现在,手里那杯水一口没动。
他忽然开口,
“他那一锤砸下来的时候,我在想,如果站在场上的是我,我能不能接住?”
没有人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胡列娜站起来,走到战术板前。
板上已经画满了史莱克七人的站位和魂技范围,
但唐三的位置被她单独圈了出来,她盯着那个圈看了片刻。
“四强赛,如果我们在决赛前碰到他,必须第一个控住他。
不用魅惑,他那种眼神,魅惑没用。
用月刃封锁他的第一锤起手式。
焱,你正面扛住冲击波,不需要赢,只需要拖三息。
三息之内,我和邪月解决其他人。”
她顿了顿,
“问题是,他还有几样东西我们没有见过。”
没有人接话。
战术板上那个红色的圈在灯光下像一只独眼,正冷冷地回看他们。
教皇殿,深处。
房门在比比东身后缓缓合拢,将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远处的喧嚷一并隔绝。
她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时,眼底没有贵宾席上的冷淡与从容,
只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愤怒。
是“认出”。
那个少年的第五魂环是暗红色的。
别人看到的是颜色,她看到的是来处,以及......本质。
那股从魂环深处渗出来的冷,不是温度,是法则,
一种将“杀戮”淬炼到极致,近乎本源法则的森寒。
她曾拥有杀神领域,对杀意再熟悉不过,但这股力量……不一样。
“这不是猎杀得来的……”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语,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魂兽的魂环。至少,不完全是。
这更像是……“杀戮”这一概念本身,被某种至高的意志锤炼后,打入他灵魂的烙印。
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魂环可以这样“形成”。
这违背了魂师界一切常识,触及了她神考知识中某些模糊而禁忌的记载。
然后她的手指忽然凉了。
不是错觉。是体内的罗刹神念在动,
不是攻击,不是警示,而是退缩与……悸动。
像阴影遇到了更纯粹、更本源的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
而是从自己神力核心的深处渗出,是位格被隐约压制时本能的颤栗。
她只在继承神靠时,于幻象中感受过类似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