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从灵山回来,在酒馆里歇了两天。
这两天,他没有出门。擦碗、酿酒、跟金蝉子的灯说话。左臂上的黑纹没有再蔓延,但也没有消退,就那么停在脖子蝉子又问真的不疼,他笑了笑说,有点痒。
第三天夜里,地府的人来了。不是秦广王,是孟婆。
她从地缝里爬出来,浑身是伤,汤碗碎了,衣服上全是黑色的污渍。她趴在酒馆门口,大口喘气,头发散乱,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红孩儿吓了一跳,差点把酒坛扔出去。
“孙……孙掌柜……”孟婆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不好了……轮回井……被污染了……”
孙悟空放下酒碗,走到门口,蹲下身。“慢慢说。”
“无面……无面的手下……往轮回井里倒了东西……黑色的……像墨汁……井水全黑了……”孟婆的声音在发抖,“亡魂投不了胎……井里的水在往外涌……淹了半层地府……十殿阎罗大人正在封印……但撑不了多久……”
孙悟空站起来,从墙上取下混铁棍。“师父,我去地府。”
金蝉子的灯亮了。“悟空,小心。轮回井是地府的根本,如果被彻底污染,三界的轮回就断了。人间的孕妇生不出孩子,死者的魂魄无法投胎。阴阳失衡,三界就完了。”
“我知道。”孙悟空把五彩绳在棍子上绕了两圈,又摸了摸怀里的九转金丹葫芦,“师父,酒给我温着。”
金光冲天而起,孙悟空朝地府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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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第十九层。
孙悟空到的时候,轮回井已经被黑水淹没了大半。
井口原本是圆形的,直径约三丈,井水清澈,发着淡淡的蓝光。亡魂们排着队,一个一个跳进井里,投胎转世。现在,井水是黑色的,浓稠如墨,散发着腐臭。黑水从井口涌出来,像泉水一样,淹没了周围的空地,漫过了轮回井边的桃树林。
那棵桃树——孙悟空用花果山桃枝种下的那棵——还在发光。树干上的光芒很微弱,但还在。桃树的根扎在土里,拼命吸收着黑水,不让它继续扩散。树上的桃花已经谢了大半,剩下的几朵也发黑了,摇摇欲坠。
秦广王站在井边,双手撑开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住了涌出的黑水。他的断臂处包着纱布,纱布已经被黑水浸透了,黑血直流。其他九殿阎罗各守一方,也在拼命维持封印。
楚江王的瞎眼上蒙着黑布,黑布被血浸透了。轮转王的半边身子被黑水溅到,皮肤溃烂,露出白骨。他们的脸上全是痛苦,但没有一个人松手。
孟婆站在桃树旁边,手里的汤碗碎了,碗的碎片散落一地。她没有碗了,但她还是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黑水,不让它淹到桃树。
孙悟空落在地面上,混铁棍杵在地上,五彩光炸开,将涌来的黑水逼退了几尺。
“秦广王,情况怎么样?”
秦广王看到孙悟空,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屏障差点碎了。“大圣……轮回井……被污染了……无面的手下往井里倒了虚无之水……井水全黑了……亡魂投不了胎……黑水还在往外涌……”
“怎么封?”
“需要……需要五彩石的力量……”秦广王的声音越来越弱,“女娲的五彩石……能净化虚无……大圣,你手里有吗?”
孙悟空从怀里掏出那块五彩石。石头在黑暗中发出五彩的光芒,照亮了整层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