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还是绿的。”
“不是勉强活着的那种绿。”
“是疯长的那种绿。”
“满地都铺满了。踩都踩不进去。”
“司农寺的老农说了一句话——”
张阿难学了一下那个老农的口气。
“‘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不怕旱的东西。’”
李世民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走廊上。
背对着张阿难。
没有说话。
“备马。”
“陛下？”
“朕要去看看那块地。”
同一天。
陆辰这边。
他坐在电脑前。
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画满了线条和数字。
写写画画了一上午。
橡皮屑掉了一桌子。
他在算一笔账。
一笔关于红薯的账。
不是产量的账。
是繁殖的账。
红薯有一个小麦和水稻都不具备的逆天优势——
无性繁殖。
小麦和水稻要靠种子。
种子的产量是有限的。
一亩地的小麦收了种子，明年最多种三到四亩。
线性增长。
慢。
但红薯不一样。
红薯可以用藤蔓扦插。
什么叫扦插？
就是把藤蔓剪成一段一段的。
每段大概二十到二十五厘米长。
带两三个节点。
插进土里。
浇上水。
七到十天生根。
半个月长叶。
一个月之后——
它就是一株新的红薯苗。
和母株一模一样。
产量一模一样。
而一株成熟的红薯。
能长出多少藤蔓？
陆辰在纸上算了一下。
一株红薯的主藤可以长到两三米。
加上分枝，总藤蔓长度能到五六米。
按每段二十五厘米算。
一株红薯——
可以剪出二十段以上的扦插苗。
二十株新苗。
一亩地种多少株红薯？
标准密度大概三千到三千五百株。
取三千。
三千株红薯。
每株剪二十段扦插苗。
一亩地——
能产六万段苗。
六万段苗能种多少亩？
六万除以三千。
二十亩。
一亩变二十亩。
如果第一季种了十亩试验田——
第二季就能扩到两百亩。
两百亩再来一轮——
四千亩。
再一轮——
八万亩。
陆辰在纸上写下了这串数字。
10→200→4，000→80，000
指数级增长。
每繁殖一轮扩大二十倍。
三轮之后就是从十亩到八万亩。
四轮——
一百六十万亩。
他的笔尖在“1，600，000”这个数字
关中平原的可耕地面积大约在几百万亩。
也就是说——
理论上——
从十亩试验田开始。
经过三到四轮繁殖。
大约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
就能把红薯铺满整个关中。
陆辰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
理论很美好。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理论和现实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第一个问题。
时间。
扦插繁殖虽然快。
但每一轮也需要三到四个月的生长周期。
三轮就是九到十二个月。
而蝗灾按照历史记载，贞观八年秋天就会来。
现在已经入夏了。
秋天最多还有三四个月。
第一轮繁殖都来不及走完。
也就是说——
红薯救不了今年的秋收。
今年秋天蝗虫来的时候——
地里的麦子该死还是会死。
红薯的铺开需要时间。
它是一张长期牌。
不是救急的。
这一点必须说清楚。
不能让李世民觉得种下红薯明天就能填饱肚子。
第二个问题。
组织。
六万段苗剪出来。
谁剪？
剪完了谁运？
运到了谁种？
种下了谁管？
浇水、除草、防虫——每一样都需要人。
十亩地他和李丽质加上司农寺几个人就能搞定。
两百亩呢？
四千亩呢？
八万亩呢？
这不是几个人能干的活。
需要朝廷统一组织。
需要地方官员配合。
需要调配劳力、分配土地、建立管理体系。
这些事情他一个现代人做不了。
就算他能穿越分界线。
他也只有一个人。
两只手。
二十四小时。
第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