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甘露殿里。
从辰时坐到了午时。
从午时坐到了未时。
谁都没见。
什么都没吃。
张阿难在殿外守着。
不敢进去。
消息是当天晚上传到陆辰耳朵里的。
李丽质回来的时候脚步很急。
没有先拿卫衣。
没有清嗓子。
直接走到分界线旁边开口。
“蝗虫卵。渭南发现了蝗虫卵。绵延数里。”
陆辰的手停在了键盘上。
他转过头。
看到了李丽质的表情。
很紧。
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嘴唇抿成一条线。
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父皇一整天没吃东西。”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朝堂上有人说天要亡大唐。”
“母后让我回来歇着,她去甘露殿陪父皇了。”
陆辰沉默了两秒。
“坐下。”
李丽质看了他一眼。
没有坐。
“我说坐下。”
他的语气比平时重了一分。
不是命令。
是一种“你先冷静我来想办法”的重。
李丽质认识这种语气。
上次长孙皇后大咯血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语气。
她坐下了。
陆辰转身面对电脑。
打开浏览器。
搜索框里打了四个字——
“古代治蝗”。
结果刷地跳出来一整屏。
他开始看。
一条一条地看。
速度很快。
眼睛在屏幕上扫射。
手指不停地翻页。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李丽质就坐在分界线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一声不吭。
她已经习惯了。
每到这种时候。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他从那个发光的方块里找到答案。
半个小时后。
陆辰靠在椅背上。
长出了一口气。
“有办法。”
李丽质的身体猛地前倾。
“什么办法?”
“蝗灾不是不能治。”
陆辰转过身来面对她。
“只是你们大唐没有系统地治过。”
“历朝历代对蝗灾的态度基本就是两种——要么认命等死,要么祭天求神。”
“但实际上,从汉朝开始就有人提出过治蝗的具体方法。只是没有被当成国策推行。”
“核心就三招。”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灭卵。”
“蝗虫卵产在松软干燥的土里。渭河滩涂就是典型的产卵地。”
“趁卵还没孵化,把这些地翻一遍。”
“深翻。”
“翻到一尺深。”
“把虫卵翻到土层底下。埋死。”
“或者翻出来之后暴晒——蝗虫卵离开土壤暴露在阳光下会迅速脱水死亡。”
“这个时间窗口很短。从现在到入秋,大概还有两个月。卵一旦孵化成幼虫就来不及了。”
他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诱杀。”
“蝗虫有趋光性。晚上点火,蝗虫会往火堆扑。”
“在田地周围挖长沟。沟深三尺,宽两尺。沟里堆满干柴。”
“蝗虫来了的时候点火。”
“蝗虫扑火,落进沟里,烧死。”
“同时在田地上风方向也点火堆。烟能驱赶蝗虫改变飞行方向。把它们往沟渠那边赶。”
又收起一根手指。
“第三——”
他最后一根手指点了点。
“鸡鸭。”
“鸡鸭?”李丽质愣了。
“对。鸡和鸭是蝗虫的天敌。”
“一只鸡一天能吃几百只蝗虫。”
“一只鸭更猛。鸭子的食量比鸡大得多,而且鸭子不挑,蝗虫、蝗虫卵、蝗虫幼虫,来者不拒。”
“如果在蝗灾来临之前,大规模征调民间的鸡鸭,集中到蝗虫可能经过的区域——”
“蝗虫过境的时候放出去。”
“几万只鸡鸭往蝗虫群里一冲——”
李丽质的嘴微微张开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几万只鸡鸭冲向蝗虫大军。
漫天的蝗虫。
满地的鸡鸭。
鸡飞虫跳。
鸭叫连天。
画面有点滑稽。
但仔细一想——
又觉得可怕得恰到好处。
蝗虫怕火。
蝗虫更怕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