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招不能只用一招。”
陆辰的语气变得严肃。
“必须同时用。组合拳,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蝗灾了,必须出重拳!”
“先灭卵——减少蝗虫的总量。”
“再挖沟备火——蝗虫来了有阵地可守。”
“最后放鸡鸭——活物清场,斩草除根。”
“三管齐下。不能保证灭绝蝗灾,但至少能把损失压到最低。”
他顿了一下。
“还有最关键的一条。”
“立刻补种红薯。”
“红薯生长周期三到四个月。如果马上种下去,入冬之前还能收一茬。”
“这一茬就是救命粮。”
李丽质的呼吸急促了。
她把他说的每一条都记在脑子里。
灭卵。
诱杀。
鸡鸭。
补种红薯。
四条。
条条都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技术。
翻地、挖沟、点火、养鸡鸭——
大唐的农民哪样不会?
缺的从来不是能力。
是有人把这些方法汇总起来。
形成一套可执行的方案。
然后以天子的名义推行下去。
“你写出来。”
李丽质站了起来。
“像上次红薯繁殖方案那样。每一步都写清楚。”
“我已经在写了。”
陆辰转身把电脑屏幕上的备忘录亮给她看。
密密麻麻的字已经写了大半。
“今晚写完。明天一早你带进宫。”
李丽质点头。
然后她转身走到衣架旁边。
拿起那件深灰蓝色的卫衣。
套上。
拉好。
两只手缩进袖子里。
走回分界线旁边。
在她那一侧坐下来。
靠着床榻边沿。
“本宫在这里等。”
“不回去睡?”
“不睡。你写完本宫拿走。明天一早就送。省一个晚上。”
陆辰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认真。
没有一丝动摇。
他没有多说。
转身面对电脑。
手指落在键盘上。
开始写。
李丽质就坐在他身后。
隔着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安安静静地等着。
偶尔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
和键盘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
一直到凌晨三点。
陆辰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打印了。不对,他没有打印机。
手抄。
又是手抄。
他把备忘录的内容一笔一画誊在纸上。
写了整整七页。
比红薯繁殖方案更长。
更详细。
每一步的操作、时间节点、所需人力物力、注意事项——
全部写清楚了。
甚至画了图。
沟渠的截面图。
火堆的布局图。
鸡鸭投放的区域示意图。
写完的时候他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转头。
李丽质靠在床榻边沿。
两只手缩在卫衣袖子里。
脑袋微微歪着。
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匀。
睫毛在微弱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影子。
她说不睡的。
说等他写完就拿走。
但还是睡着了。
大概是这些天太累了。
宫里的事、母后的病、父皇的压力、蝗灾的恐惧全压在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身上。
铁打的也扛不住。
陆辰没有叫醒她。
把七页纸叠好。
放在分界线上。
她醒了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然后他拉了一条毯子过来。
他穿过分界线。
把毯子轻轻盖在了李丽质身上。
她动了动。
没醒。
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个字。
听不太清。
像是“嗯”。
又像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