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
他等了六年。
第一次婚期推迟。
他说没事。
他可以等。
他还年轻。
公主也年轻。
第二次婚期推迟。
他说没事。
皇后娘娘生病了。
公主需要在母后身边尽孝。
他应该支持。
第三次婚期推迟。
他说没事。
公主自己身体不好。
调养比成亲重要。
但从那之后。
他开始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公主变了。
不是长相变了。
是眼神变了。
他们每年只能在几个重要的宫廷场合见面。
比如年宴、比如皇后的寿辰、比如公主自己的生辰。
每次见面。
他都会仔细看她。
前几年她看他的时候。
会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会低头。
会偷偷笑。
那种看未婚夫的眼神,虽然矜持,但是有情意的。
这两年变了。
她看他的时候。
是一种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目光。
不是冷淡。
不是讨厌。
就是……没有情绪。
像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像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远房亲戚。
客气。
礼貌。
但没有任何额外的东西。
这种眼神比冷淡更让人难过。
因为冷淡至少说明心里还有东西。
“没有情绪”意味着心里根本没有你。
长孙冲为了证明自己是多虑了。
开始写信。
每个月写几封。
写给公主的。
通过他家的管事送进宫。
第一个月。
没有回音。
他想公主大概是忙。
第二个月。
还是没有。
他想大概是他的信没有写好。
他又改了几次。
第三个月。
依然没有。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但他没有放弃。
他接着写。
一个月接一个月。
一封信接一封信。
两年下来。
三十多封信。
一个字的回复都没有。
前几天。
他终于忍不住了。
喝了很多酒。
回家。
路上吐了一次。
到家又吐了一次。
他很少喝酒。
因为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
但那天他想不喝都不行。
因为他终于开始承认一件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
公主不喜欢他。
不是“喜欢的程度不够”。
是“根本不喜欢”。
可能从来没喜欢过。
可能心里有别人。
可能有别的原因。
但结果都一样。
她不想嫁给他。
他躺在床上。
看着房梁。
心里空了一大块。
为什么?
哪里不对?
他是真的差到让她看都不看一眼吗?
他错在哪里了?
第二天。
他写了那封信。
三行字。
写完。
他看了一会儿。
揉成一团。
又展开。
压在了父亲书房的镇纸
他没说什么。
但他知道父亲会看到。
而父亲会做什么。
他管不了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
因为他自己亲口开不了“退婚”那两个字。
————
李丽质站在甘露殿外。
已经站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殿门半开着。
张阿难在里面等着她。
陛下今日心情平和,正在批阅奏折。
是个合适的时候。
但李丽质没有立刻进去。
她在门外深呼吸。
一次。
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