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那双微眯的眼睛里,
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欢愉。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
以及藏在眼底深处、如同孤狼般警惕的寒光。
这几日被明军追得如丧家之犬,
每一刻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所谓的享乐,不过是他用来麻痹自己,
也用来安抚这帮惊弓之鸟般臣子的手段罢了。
“陛下,再饮一杯吧,这可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身旁的美人娇笑着,将酒杯递到了他的唇边。
孛儿只斤刚要张嘴,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哨音。
“嘟——!”
这哨音急促而变调,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
瞬间刺破了帐内靡靡的乐声。
“停!”
孛儿只斤猛地一把推开美人,
手中的金杯摔在地上,
发出“咣当”一声脆响,酒水溅了一地。
“都给朕闭嘴!”
他厉声喝道,原本醉意朦胧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帐内的歌舞戛然而止,乐师们吓得手一抖,
琵琶古筝发出一阵杂乱的嗡鸣。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满脸茫然,
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帝又发什么疯。
“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酒菜不合胃口?”
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站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孛儿只斤没有理会他,只是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脸色越来越阴沉。
“你们……没听到吗?”
众人皆是一脸懵逼,纷纷摇头。
“听到什么?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啊。”
孛儿只斤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多年逃亡生涯练就的直觉,
是对危险最本能的预警。
“敌袭!有敌袭!”
他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夜空。
“砰!”
紧接着,便是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枪声,
以及震天的喊杀声。
“杀——!”
四百名漠北游击队员,在朱棢的带领下,
如同一群饿狼冲进了羊群。
要知道,这里可是北元的政治中枢,
是黄金家族最后的颜面所在。
但此刻,守卫王庭的戴甲士兵竟然不足两百人!
为了掩人耳目,为了能够快速逃离,
孛儿只斤将大部分精锐,都派出去牵制明军了,
身边只留下了最贴身的护卫。
这原本是弃车保帅的无奈之举,
却成了此刻致命的软肋。
面对装备了燧发枪、训练有素的漠北游击队,
这两百多人的卫队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主帐之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舞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撞翻了案几,
酒水菜肴洒了一地,混合着破碎的瓷器,一片狼藉。
大臣们早就吓破了胆,有的钻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有的跪在地上哭爹喊娘,丑态百出。
“陛下!快跑吧!明军杀进来了!”
那名老臣连滚带爬地扑到孛儿只斤脚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孛儿只斤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如同发狂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