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道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看着朱竹清。
朱竹清低着头,浑身紧绷。
猫瞳死死盯着脚下的碎石,仿佛要在那上面瞪出两个洞来。
老师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心口最隐秘的伤疤上。
“你在害怕。”
“你心里有一把枷锁。”
“它让你不敢全力以赴。”
“因为你怕看到答案。”
每一个字,都精准到让她无所遁形。
她从小到大,都在伪装。
用冰冷伪装恐惧。
用沉默伪装迷茫。
用疯狂的训练伪装内心的绝望。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从来没有人看穿过她。
包括那个和她有婚约,本该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戴沐白。
可今天。
在这个只认识了不到半个月的老师面前。
她所有的伪装,被轻描淡写地撕了个粉碎。
指尖在微微颤抖。
内心在反复挣扎。
说?
还是不说?
把那个藏了十二年,已经腐烂发臭的秘密,说出来?
对一个外人?
可是……
不说,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那把枷锁活活勒死了。
那种被一眼看穿的无力感,让她第一次有了倾诉的冲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叶道凌始终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耐心。
终于。
朱竹清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缓缓抬起头。
清冷的猫瞳里,那层坚冰正在一寸寸地碎裂。
露出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颤抖。
“老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见的沙哑。
“你说得对。”
“我……我来自星罗帝国。”
“和戴沐白一样。”
说出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禁忌的闸门。
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黑暗过往,如同失控的洪水,汹涌而出。
“在星罗帝国皇室,我们不是皇子,不是公主。”
“我们是……蛊。”
“从记事起,我们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蛊盆里。”
“唯一的使命,就是变强,然后……杀死自己的兄弟姐妹。”
“赢的人,才能活下去。”
“输的人,要么死,要么被废掉武魂,流放到最偏远的角落,永世不得翻身。”
朱竹清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我不是戴沐白的未婚妻。”
“我是他的附属品。”
“我和他从小就被定下婚约,我们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绑在了一起。”
“他赢,我作为他的妻子,才能活。”
“他输,我作为失败者的附属,就要陪他一起死。”
“所以,我必须追上他,必须帮助他,必须让他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因为他的命,就是我的命。”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可笑吧?”
“我拼了命地修炼,没日没夜地战斗,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就是为了追上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
“我以为他很强,以为他是我的希望。”
“直到十几天前,在史莱克学院门口。”
朱竹清的猫瞳里,闪过一丝彻骨的迷茫。
“我看到他被独孤师姐……轻易击败。”
“一招。”
“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我追逐了十二年的目标,我挣扎了十二年的理由,我赖以生存的唯一希望……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不知道我这些年的挣扎和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他注定失败,那我呢?”
“我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她抬起头,死死地看着叶道凌,眼中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老师,我害怕。”
“我真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