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没有说很多话。
从武魂殿出来之后,他就这样一句话都没说。
一路走在唐三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背脊是直的,没有酒,没有那间破石屋里的颓废气息,就是沉默。
唐三跟在后面。手腕上的红印还没完全退,走路的姿势也没什么问题,但她就是没有办法开口。
她想说什么?
谢谢你?这三个字在嗓子里堵了一路,硬是没出口。
她跟唐昊之间隔了六年的空白,谢谢你这三个字说出来会很奇怪,她清楚。
骂他?那更没意思。人都来了,你对着来救你的人骂,你是不是有病。
就这么沉默着,一直走到官道上。叶道凌他们早走了,连独孤雁的碧绿眸子都看不见了。
风把树叶吹过来几片,落在脚边,唐三低头看了一眼,没踩。
“昊天宗。”唐昊忽然开口了,声音沙,但是平。
“跟我回去。”
不是商量。
唐三停了一下。
跟你回去?
她想把这四个字原话怼回去,但她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
那个在史莱克擂台上跪着哭的自己,和现在这个站在官道上、手腕有红印的自己,中间隔了武魂殿那段时间,好像把她身体里某一块最硬的东西磨掉了一层。
她说:“好。”
就这一个字。
唐昊没有回头,脚步没变,但肩膀松了一点点。唐三看见了,没说话。
昊天宗在落霞山脉的深处,路不近。
两个人走了大半天,傍晚进的宗门。
宗门大殿的灯是亮的,几个昊天宗的弟子在门口候着,看见唐昊,眼神都变了,有震惊,有复杂,但没人出声。
唐三跟在唐昊后面迈进大殿。
宗主唐啸坐在主位上,他比唐昊年长十岁,头发已经半白,但眼睛清亮,看见弟弟的瞬间,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归不了类。
唐三没等任何人开口,直接跪下去了。
地面是冷的,两个膝盖磕在石砖上,声音很实。
唐啸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下来,“你做什么?”
“我来认罪。”唐三低着头,声音没有起伏。
“精英大赛上我带了改良版佛怒唐莲上擂台,意图在场内引爆,不顾在场所有人性命,是我的错。”
她顿了一下。
“我父亲当年带着我离宗,连累昊天宗被人指摘,这件事跟我有关系。我来认罪。”
唐啸沉默了很久。
唐三跪着没动。地板真的很冷,但她没有想站起来。
“起来吧。”唐啸开口了,声音里有一股叹气的意思。
“你父亲的错,不该由你来承担。”
“不。”唐三没动。
“我父亲的错,也是我的错,我走到今天这步,是因为心态歪了,歪了就该认。”
她的语气很平,平到有点奇怪,不是赌气,是真的想清楚了的那种平。
“我愿意接受宗门的任何惩罚。”
唐啸看着这个侄女。
那个孩子他见过几次,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唐昊带她走的时候,她那双眼睛就很奇怪,不像十来岁的孩子,太清醒,太深,像藏了很多东西在里面。
现在还是这双眼睛,但清澈了一点。
“那便面壁三年,”唐啸缓缓道。
“潜心修炼,不得踏出宗门半步。”
“弟子领罚。”唐三叩首,额头碰了一下地面,然后站起来了。
旁边,唐昊走上前。
他走到唐啸面前,然后跪下去了。
大殿里安静得很。
唐三看着她父亲跪在地上的背影,那个背影比她想象中窄一些,也消瘦一些,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清楚这个男人现在是什么样子,六年没见,她以为她不在乎。
她清了一下嗓子,把眼睛移开了,看着大殿的柱子。
“大哥,这些年,是我对不起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