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的声音从地上传上来,沙,但稳。
“我愿意接受宗门一切惩罚,只求大哥能原谅我。”
唐啸的眼眶红了。
他走下来,把弟弟扶起来,手捏着唐昊的胳膊,说了一句话,“回来就好。”
唐三把那三个字听进去了,然后迅速看向别处。
那晚她住在昊天宗给分的厢房里,没有睡着。
不是睡不着,是脑子在转,停不下来。
她在想佛怒唐莲那一刻。叶道凌一鞭子把她的计划打碎的那一刻。
武魂殿的囚室里,锁魂链是冷的,比比东站在她面前说“叶道凌不会来救你”的那一刻。
然后叶道凌来了。
不是为了救她。他自己说得很清楚,是为了阻止比比东造孽。
这个解释很合理。她接受这个解释。但有件事她没想清楚——
她那么阴险,那么毒辣,那么处心积虑,整场大赛都在算计他的弟子,叶道凌为什么不直接当没看见?
她一个人在黑暗里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结论让她有点难受——
不是叶道凌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太急了。
急着赢,急着报复,急着证明自己,急到把一手好牌打成了烂局。
她前世在唐门修炼的时候,师父说过,真正的强者不急,急的人赢得了一时,赢不了一世。
她当时以为自己懂了。
她不懂。
三年面壁,唐三是认真修炼的。
昊天宗后山有一处石洞,她就在那里。每天打坐,吐纳,练功,三千遍的基础锤法,把昊天锤的每一个细节拆碎了重新磨。
蓝银草的控制精度,毒素配比,暗器的改良思路,她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从头开始。
她也在想叶道凌的话。
那个男人说过的话里,她记得最清楚的一句是在擂台上——“我说过,下次见面,你连朱竹清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当时恨透了这句话。
面壁第一年,她还是恨。第二年,她开始觉得,这话说得是对的。不是朱竹清比她强,是她自己太差了。不是暗器差,不是武魂差,是她这个人,心态差,格局差,下棋只看两步,赢了战术输了战略。
第三年她想明白了。
她想明白的那天,石洞外面下着小雨,雨声沿着洞口漫进来,石壁上有水渍顺着往下流。她就坐在那里,听着雨声,忽然觉得,一切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在干什么,接下来要干什么。
三年后,石洞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光有点亮,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睁开了。
唐昊站在洞口。他这三年也在昊天宗里,须发打理了,衣裳是干净的,眼神清醒了很多,没有酒气。
他看着从石洞里走出来的女儿,上下打量了一遍,没说话。
唐三站在他面前,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各自沉默了大概十秒。
“你变了。”唐昊说。
“三年了。”唐三说,“不变白活。”
唐昊嗤了一声,那是一种不像父亲的笑,但是真实的,有点烟火气的。
唐三看着他这个反应,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也扯了个弧度,很浅,一下就落回去了。
唐啸在院子里等着,宗门的长老们也都在,见到唐三走出来,各自神情不同,但基本上没有恶意。
三年的面壁,宗门里的人已经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惩罚是结束了,她知道。
她在宗门里住了三天,见了该见的人,吃了几顿饭,把唐昊带她见的那些昊天宗的弟子挨个记了记名字和武魂配置。然后第四天,她开始收拾包袱。
“去哪?”唐昊问。
“云游。”唐三说,“这个大陆我还没看完。”
唐昊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拦。
她已经拿起包袱要走了,唐昊叫住她,“小三。”
她回头。
“如果你再遇到叶道凌。”唐昊停了一下,声音压了一下去,“替我向他说声谢谢。”
唐三看着他。
那句谢谢在她嗓子里堵了三秒,她把自己那份也一起咽回去了,点了下头,“知道了。”
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