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都,卫府。
老太君把手里的信笺折好,放进袖口里。
信是三天前从玉门关方向来的,走的是苏清韵在江南布下的暗线,绕了大半个大魏才送到她手上。
卫昭已经带兵抵达玉门关外围,二十三万大军,比她预想的还多了一些。
这孩子,比她几个哥哥都能折腾。
虽然从小就没在身边,但老太君现在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出来,卫昭就是卫家的种!
他和父亲以及哥哥们,一样优秀。
甚至更加优秀一些!
老太君坐在卫府正厅的太师椅上,拐杖立在膝边。
正厅的灯火不算亮,只点了两盏油灯,把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照得明暗参半。
她在算账。
不是钱粮的账,是政治的账。
雁门关大捷,全歼北戎五十万。
这个消息传到京都已经半个多月了,整个朝堂被炸得底朝天。
老太君回京的一路上,沿途州府的官员态度就很说明问题——有巴结的,有试探的,有远远观望不敢靠近的。
这些人都是风向标。
风往哪吹,他们就往哪倒。
眼下的风向,对卫家有利。
五十万。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卢嵩想压都压不住。
民间的茶楼酒肆早就传开了,什么“卫十公子白马银枪阵斩北戎王”“卫家寡妇撑起半壁江山”,说书先生编的段子一个比一个离谱,但老百姓爱听。
老百姓爱听,就意味着民心在卫家这边。
这是卢嵩拿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老太君的拇指在拐杖头上摩挲了两下。
但光有民心不够。
朝堂上那帮文官,嘴上喊着忠君爱国,心里全是自己的小九九。
要拉拢他们,得给他们一个站队卫家的理由——一个不会被秋后算账的理由。
雁门关大捷是第一步。
玉门关,是第二步。
只要卫昭在西边再打出一场像样的胜仗,卫家就是大魏续命的功臣,是实打实的擎天之柱。
到那个时候,就算元熙帝再怎么忌惮,也不可能当着天下人的面对卫家动手。
那些清流官员也就有了站队的底气。
至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老太君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不败之地。
这四个字听着窝囊,但她活了六十五年,太清楚一个道理——复仇不是拿刀冲上去砍人那么简单。
卢嵩经营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朝中党羽遍布六部九寺。
要扳倒这棵大树,得先把他脚下的土一铲子一铲子挖空。
急不得。
“明天早朝。”
老太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她要亲自去太和殿。
以一品诰命的身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那条老狗过过招。
不为别的,就为让所有人看清楚——卫家没垮,卫家的人还站着。
……
丞相府。
“砰!”
一只官窑青花茶盏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卢嵩站在书房正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今年五十八岁,保养得当,平日里看着最多四十出头,白面长须,一派儒雅。
但此刻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额角的青筋跳得老高。
“废物!”
他骂的不是下人。
他骂的是犬牙茂。
五十万大军,号称草原上最凶悍的铁骑,连雁门关的门都没摸到就被人包了饺子?
犬牙茂那个蠢货,居然被一个道观里爬出来的病秧子阵前斩杀?
卢嵩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