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宁伏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太君说……说等你们回京的时候,她要在十里亭外看着。”
“她说她不想死在宫里,可她也不想让你们在外头憋着这口气回不了家。”
她哭着抬头,眼睛肿得厉害。
卫昭把信纸拿回来折好,折得很慢。
他把那张纸重新放回信封,放进胸口衣襟里,贴着心口。
然后他抬起头。
眼睛红得吓人,脸上却一点都没乱。
“传令。”
帐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卫昭把手按在案上,声音不大,却硬得像铁。
“不修整了。”
谢道宁怔住。
卫昭站起身,白袍下摆还沾着尘和血,整个人却像突然拔高了一截。
“全军加速行军,连夜拔营,往函谷关走。”
柳惊霜立刻应声:“是!”
苏清韵已经开始翻账册:“粮车能跟上,马料要减半——”
“减。”卫昭打断她。
花解语皱眉:“你这速度,前锋会拉长,后军容易散。”
“那就让他们别散。”卫昭看着她,眼里全是冷光。
帐里一静。
谢道宁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卫昭一字一句说下去。
“老太君在十里亭外,等着我们凯旋。”
他的声音越往后越稳,稳得让人发寒。
“大魏这片昏暗的天,该换一换了。”
柳惊霜握紧刀柄,直接转身出帐。
花解语吸了下鼻子,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声音发哑却很利落:
“我去传话,谁敢慢一步,我让他自己去跟老太君赔罪。”
苏清韵已经开始喊外头的管事:
“粮车、药车、马匹,全部动起来!今晚不睡了,谁敢掉队,我扣他三个月饷!”
商婉清把齿轮往怀里一收,站起来时眼圈还是红的,却已经恢复了那股偏执劲儿。
“床弩改轻,能跟上的全带走。”
聂隐娘没说话,只是撑着帐柱站起身,走到卫昭面前,低低叫了一声。
“少帅。”
卫昭看向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是第一次这样清楚地开口。
“老太君不会白死。”
卫昭盯着她,过了两息,缓缓点头。
“我知道。”
帐外号角声起。
一队队卫家军开始拔营,火把一路连成长龙,往函谷关方向压去。
谢道宁站在帐门口,回头看了卫昭一眼,眼里那点最初的惶恐终于散了。
她这一路赶来,最怕的不是老太君没了。
她最怕的,是卫家最后这个男丁撑不住,怕他读完信会崩,怕他会疯,怕他会当场掉头回京去送死。
可现在她放心了,卫昭把信塞进胸口的时候,连背脊都没有弯一下。
卫家最后的继承人,不是扛不起大事的废物,老太君若是在天有灵,也能放心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