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胡军帐中。
跪在帐门口的魏国使者,额头贴着毡毯,连脖子都不敢抬。
他是卢嵩的人。
从京城一路绕道过来,马都跑死了三匹,进东胡大营的时候,腿软得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
可他不敢慢,卢相交代的事,若办不成,回去也是死。
“说。”
东胡王斜靠在兽皮大椅上,手里还捏着一只金杯,眼皮都没抬。
魏国使者咽了口唾沫。
“大王,京城有变。”
“卫家老太君……死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
“大王。”
魏国使者见东胡王没说话,赶紧往前膝行两步。
“丞相说,大王若能在函谷关击败卫家军,重创卫昭,丞相愿意说服陛下,割让东方六省给大王。”
帐内几个东胡将领的呼吸都粗了。
东方六省。
那可不是几座城,不是几片牧场。
那是粮仓,是人口,是盐铁,是大魏东边最肥的肉。
一个胡将忍不住笑出声。
“魏人这么大方?”
另一个也咧嘴。
“六省?他们皇帝舍得?”
魏国使者硬着头皮道:
“丞相在朝中一言九鼎,只要卫家军败了,陛下自然只能倚重丞相,届时边境之事,丞相自会斡旋。”
这话说得漂亮。
可东胡王听着,只觉得好笑。
魏狗就是魏狗。
外头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想着借别人的刀杀自己人。
东胡王把金杯放在案上。
“退下。”
使者磕了个头,弓身退出王帐。
帐帘落下。
东胡王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盯着帐门,眼底全是讥讽。
“魏狗,真是有意思。”
没人接话。
拓跋野却已经压不住兴奋了。
他站起身,抱拳道:“大王,此乃天赐良机!”
东胡王转头看他。
拓跋野没察觉那眼神里的冷意,越说越快。
“卫家老太君一死,卫昭必乱!他若回京,函谷关无援,赵青那六万人撑不了多久。”
“他若不回京,军心必定动摇!”
拓跋野说到这里,好像几乎看见了卫昭战败的样子。
白衣染血,跪在泥里。
那杆白蜡枪断成两截。
他要亲手割下卫昭的头,带回西羌,让拓跋月那个贱人跪着看。
“只要大王此时全军出击,必可一战覆灭卫家军!”
拓跋野的声音里全是亢奋。
“卫昭一死,卫家军必散。到时候大魏东境门户洞开,东方六省不就是大王囊中之物?”
话音刚落。
“啪!”
一只金杯砸在拓跋野脚边,酒水溅了他一裤脚。
拓跋野的声音戛然而止。
东胡王冷冷看着他。
“蠢货。”
两个字。
帐内几个东胡将领立刻低头,没人敢笑。
拓跋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攥紧,又松开。
东胡王冷哼一声。
“你以为卫家老太君死了,卫家军就会散?”
他站起身,踩着厚厚的兽毯往前走了两步。
“魏人有句话,叫哀兵必胜。”
东胡王说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个字砸到拓跋野脸上。
“百年前,他们自己就总结出来的道理,你在中原混了这么久,连这个都不懂?”
东胡王看着他的表情,眼底轻蔑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