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对我有多残忍?”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陈默。”关窈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那时候你刚跟张德明翻脸,张浩然在外面虎视眈眈,省里也有人想动你。我怀了你的孩子,如果让那些人知道,这个孩子就是你的死穴。他们会拿孩子逼你就范,绑架、撕票,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变成你的软肋。所以我找了叶辰。他愿意帮我,愿意娶我,愿意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为了孩子,我只能这么办。”
陈默闭上眼睛,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想恨她。恨她自作主张,恨她不跟自己商量,恨她一次次把他推开。可他恨不起来。因为她说得对,那时候的他,确实护不住这个孩子。张德明是倒了,余党还在;张浩然是进去了,外面还有人;省里那些吃了张德明好处的主儿,随时可能反扑。
一个襁褓里的婴儿,确实是他最大的软肋。
“现在呢?”陈默睁开眼看她,“现在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
关窈沉默了很久。
“我想让你……认这个孩子。不是现在,是以后。等孩子长大了,你告诉他,你是他爸。但别把他从叶辰身边带走。叶辰对他很好,真的很好。”
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一点温度,只有被命运反复戏弄之后的那种疲惫。
“关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让我认孩子,但不让我带走。你让我当他生物学上的爹,让叶辰当他法律上的爹。你让我看着我的崽管别人叫爸爸,还得感恩戴德,因为人家替我养了儿子。”
关窈眼泪又涌了出来。
“陈默,我求你了。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等长大了我会告诉他真相。但现在,别把他从叶辰身边带走。他受不了的。”
陈默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婴儿脸上。
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耳朵。那眉毛,那眼睛的形状,分明就是他的翻版。这是他儿子。他陈默的儿子。
“他叫什么?”陈默问。
关窈愣了一下,轻声说:“叶安。叶辰取的,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
叶安。平安。多好的名字。但不是跟他姓陈,是跟叶辰姓叶。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心底。
“关窈,我不跟你抢孩子。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偶尔见见他。不用多,一个月一次就行。别让他在一个完全不知道我存在的环境里长大。我不想等他长大了,突然知道真相,恨我为什么从来没出现过。”
关窈盯着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好。”
陈默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婴儿,转身走出咖啡厅。
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手指微微发抖。
手机震了一下。林诗语发来的消息:“陈默,你在哪?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回了三个字:“在路上。”
“好,等你。”
陈默踩灭烟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卡宴刚拐上主路,手机又响了。屏幕上显示:叶景山。
陈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接通。
“陈默,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你亲生父母的事。”
陈默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方向盘。
第二天下午三点,省教育厅。
叶景山的办公室不大,收拾得挺整洁。书柜里摆满了教育类的书籍和文件,办公桌上只有一台电脑、一盏台灯和一面小国旗。
叶景山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起上次见面,他看上去老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默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像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默,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叶景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
“二十八年前,江城大学门口那个雪夜,是我跟你爸一起发现你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天晚上我在加班,听见楼下有婴儿哭。跑下去的时候,你爸已经把你从雪地里抱起来了。你裹着一件军大衣,脸冻得发紫,嗓子都哭哑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
“我劝你爸报警,他不肯。说这孩子是老天爷赐给他的,要留下来。我拗不过他,就没再坚持。但我留了个心眼,在那件军大衣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叶景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拿起来,手指微微发抖。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有力:“此子名为陈默,望好心人收养。勿寻。”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叶景山等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这是你亲生母亲留下的。她把你放在江城大学门口,留下这张纸条,然后消失在了雪夜里。我查过,查不到任何线索。那件军大衣是军用物资,市面上买不到。但纸条用的纸和笔,都是最普通的,没有任何特征。显然她不想让你找到她。”
陈默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叶厅长,今天叫我来,就为了这张纸条?”
“不是。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亲生母亲,我认识。”
陈默瞳孔猛地一缩。
叶景山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二十八年前,她也是江城大学的学生。大四,中文系,成绩好,人也漂亮。她跟你亲生父亲在一起,那个人也是江城大学的学生,物理系,天才,全校第一。”
叶景山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那个男人在你出生前一个月出了国。去了美国,拿了全额奖学金,再也没有回来。你母亲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扛着学校的处分,扛着家里的责骂,扛着十个月的身孕。她把你生下来,在雪夜里放在校门口,然后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陈默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她叫什么?”
叶景山沉默了很久。
“沈清宜。”
沈清宜。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默记忆深处某扇从没开过的门。沈清宜,他见过这个名字。在某个地方,某个他从没在意的角落。
“她现在在哪?”
叶景山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死了。十五年前,车祸。在江城长江大桥上,一辆货车失控,撞上了她的车。当场死亡。”
陈默闭上眼睛。
死了。他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人就没了。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要抛弃他,还没来得及问她这二十八年有没有想过他,还没来得及问她是不是还爱着他。
“你亲生父亲叫高逸飞。现在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量子物理领域的权威。他后来回过国,找过你母亲,但那时候她已经去世了。他不知道有你的存在。”
陈默睁开眼,看着叶景山。
“叶厅长,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叶景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因为你父亲陈建国,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陈默愣住了。
“三十年前,你爸在江城大学当保安,我在当老师。我们本来毫无交集,直到那天晚上,一起发现了你。我以为他会报警,会把你交给政府。但他没有。他把你留下了,当成自己的儿子养大。”
叶景山的声音有点哽咽。
“而我,什么都没做。我看着他从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熬成了现在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自己什么都没留下。我亏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陈默看着叶景山,心情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所以您让叶辰把关窈娶进门,是为了补偿我爸?”
叶景山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