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报告攥在手里，纸页被捏出了褶皱。
陈默走出鉴定中心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刺眼。街上人来人往，没人在意这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年轻男人正在经历什么。
无亲缘关系。
不是叶景山的儿子，也不是数据库里任何一个人的亲属。他的来处是一场空，是二十八年前那个雪夜里被刻意抹去的一段过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他没接。
不知道走了多久，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江边。江水浑浊，货轮拖着长长的汽笛声从眼前驶过，裹着腥湿水汽的江风打在脸上，冷得刺骨。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刚升起来就被风吹散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报告，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撕碎。纸片像雪花一样从指缝间飞出去，落在江面上，被浪头一卷就没了踪影。
“陈默。”
身后传来脚步声，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急促又清脆。
他没转身，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林诗语走到他身边，气喘吁吁的，脸颊被江风吹得通红，眼眶也是红的。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你跑哪去了？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都不接。”
陈默把烟叼在嘴里，没说话。
林诗语从他手里抢过烟，扔在地上踩灭，然后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像是要从里面读出什么：“你哭过了？”
“没有。”
“骗人。你眼睛红的。陈默，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诗语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软下来。
陈默握住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却没松开。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得像从雪地里刚刨出来的。
“诗语，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林诗语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陈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江面上翻滚的浪头，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二十八年前，他们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林诗语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用尽了全身力气。
“陈默，你听我说。”林诗语的声音沙哑，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了下来，但越说越激动，“你是谁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你是陈默，是那个在酒吧花五万块替我解围的陈默，是那个花几百万给我买铺面的陈默。”
陈默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大眼睛里有泪水，有心痛，有一种恨不得替他扛下所有的倔强。
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你说得对。我是谁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谁。”
林诗语用力点头，眼泪甩了一脸。
“走，回家。”陈默揽住她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身后，江风还在吹，碎纸片早已被浪头吞没，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回到江畔豪庭，陈默在书房里坐了很久。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已经起草好的收购方案，他要以江城科技产业集团的名义，对叶辰名下所有公司发起全面收购。
不是收购牧云科技一家，是牧云科技、智脑医疗、未来动力，三家一起收。
估值三百亿，溢价百分之三十，总对价三百九十亿。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旦打响，不是叶辰死，就是他陈默亡。而他手里握着万亿资产、六百亿流动资金、三百亿银行授信，有资格打这场仗，也有资格打赢。
但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正当的、站得住脚的理由。
不是公报私仇，不是仗势欺人，而是产业整合、资源优化、做大做强。这些词从王裴济嘴里说出来是政策，从陈默嘴里说出来，就是商业逻辑。
他合上电脑，拿起手机拨通了田汐的电话。
“田主任，收购牧云科技的方案我做好了。三家公司一起收，总对价三百九十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陈默，你疯了？”
“我没疯。牧云科技主营人工智能，智脑医疗主营脑机接口，未来动力主营新能源。这三家业务高度互补，整合起来就是一条完整产业链。收购之后，集团在人工智能和新能源领域将拥有全国领先的技术和团队。”
田汐又沉默了：“你这个方案，叶辰不会同意的。”
“他不同意没关系。股东同意就行。牧云科技的股东里，科大占股百分之四十，叶家占百分之三十，其他小股东占百分之三十。科大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他们支持收购。加上小股东，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同意转让。按照公司章程，可以强行收购。”
田汐深吸一口气：“陈默，你知道叶景山在省里的关系有多深吗？你这么做，等于直接打他的脸。”
“田主任，我这人不太会看人脸色。我只会看市场规律。三百九十亿的收购对价，溢价百分之三十，叶家的股份价值一百一十七亿。叶景山名下那几家公司加起来才五十亿。卖掉了牧云科技的股份，他净赚六十七亿。这不是打脸，这是送钱。”
田汐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总能把强买强卖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是强买强卖，是互利共赢。叶家拿到了钱，集团拿到了技术。双赢。”
“叶辰不会这么看。”
“叶辰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看。王书记那边，您帮我递个话。就说默远投资愿意以三百九十亿的价格收购叶辰名下三家公司，整合进江城科技产业集团，打造华中地区最大的高科技产业集群。”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我帮你递话。但丑话说在前头，成不成，看王书记的意思。”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叶辰，你不是说牧云科技是你最小的牌吗？那就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大的牌能打。
三百九十亿砸下去，就算是铁板，也要砸出一个窟窿。
第二天上午，陈默接到了王裴济的电话。
“小陈，你那个收购方案我看了，三百九十亿，溢价百分之三十，手笔不小。”
“王书记，这个价格是市场评估出来的，不是我自己拍脑袋定的。”
“我知道。但你想过没有，叶辰那三家公司，科技成果转化率很高，是省里的重点扶持对象。你强行收购，万一叶辰带着团队出走，技术流失了，谁来负责？”
王裴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陈默沉默了几秒：“王书记，叶辰不会走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集团副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家。集团给他开出的年薪是三千万，加百分之五的股权激励。他走了，这些全没了。而且他能走到哪去？全国范围内，能给得起这个价钱的，不超过五家企业。而那五家企业，都不会要一个连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都守不住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陈，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人又欣赏又害怕。”王裴济叹了口气，“行。方案我批了。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收购之后，叶辰的去留让他自己决定。别逼他。”
“好，我答应您。”
挂了电话，陈默嘴角微微翘起来。
不逼他？怎么可能。他不走，就打心理战，让他在集团内部被架空；他走，就让他身败名裂，让所有人知道，所谓的天之骄子，不过是个守不住自己产业的失败者。
陈默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婉清的电话。
“婉清，帮我准备新闻发布会。明天上午十点，江城国际大酒店，我要宣布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江城科技产业集团正式成立，同时宣布对叶辰名下三家公司进行全面收购。”
赵婉清倒吸一口凉气：“陈默，你这是要跟叶家全面开战。”
“不是开战，是收编。”
“你觉得叶辰会乖乖让你收编？”
“他会的。因为他别无选择。”
第二天上午十点，江城国际大酒店，宴会厅里座无虚席。
江城电视台、省电视台、各大财经媒体，来了上百个记者。摄像机、照相机、录音笔，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
陈默穿着黑色ToFord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站在主席台中央。背后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显示着“江城科技产业集团成立暨重大资产重组新闻发布会”的字样。
赵婉清坐在台下第一排，旁边是林诗语。沈嘉怡坐在第三排，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实时监测网络舆情。
林诗语的目光一直锁在陈默身上。
他站在台上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个会在厨房里帮她洗碗的温柔男人，也不是那个会在深夜抱着她说“谢谢你”的脆弱男人，而是一个手握万亿资产、掌控无数人生死的商业帝王。
这样的陈默，让她既熟悉又陌生。
陈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到现场。我宣布，江城科技产业集团今天正式成立。集团由默远投资牵头，省里和多家社会资本共同参与，总投资规模八百亿元。”
台下掌声响起，闪光灯噼里啪啦。
陈默等掌声落了，继续说：“同时，集团将对江城科大旗下的牧云科技、智脑医疗、未来动力三家公司进行战略收购。收购总对价三百九十亿元，溢价百分之三十。”
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三百九十亿！溢价百分之三十！这是江城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科技企业收购案。
有记者举手提问：“陈董事长，叶辰教授作为三家公司的创始人，是否同意这次收购？”
陈默看着那个记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叶辰教授是集团的副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家。收购之后，他将继续担任这三家公司的负责人，同时参与集团的战略决策。”
他没有正面回答叶辰是否同意，而是巧妙地把话题引向了叶辰的新职位。这既给了叶辰面子，又暗示了收购已成定局。
新闻发布会在上午十一点结束。
陈默刚走下主席台，手机就震了。
叶辰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陈默，你等着。”
陈默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慢慢勾起来。他回复：“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