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继续上三楼。
三楼的格局跟二楼不同。走廊更短,只有三个房间。最里面那个房间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门口站着两个人,腰间都别着东西。他们在低声聊天,一个说“……张总说了,明天早上之前,必须让那老东西签字”,另一个在笑,“一个修理工,哪来的一百二十亿?张总也太看得起他了……”
陈默的手攥紧了。
一百二十亿。张浩然要的是他爸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百分之十五的福润地产股份,一百二十亿。
胃口真不小。
陈默从阴影里走出来。
两个人同时看见了他。
“你他妈……”
左边那个人伸手去摸腰间的东西。但陈默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三步并作两步,一拳打在他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那个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右边那个人反应更快一些,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刀锋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朝陈默的腹部捅过来。
陈默侧身避开,左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向外一拧。腕骨脱臼的声音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匕首当啷掉在地上。那人张嘴要喊,陈默右拳已经砸在他太阳穴上。
世界安静了。
陈默把两个人拖进旁边的房间,捆好手脚,封上嘴。
他走到那扇亮着灯的门前,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
门板飞出去,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房间里,陈建国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双手反剪在身后,嘴上封着胶带。他的脸被打肿了,额头上有一道血痕,衣领上全是血迹。但看见陈默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得救的兴奋,而是一个父亲看见儿子时,那种混合着骄傲、心疼和安慰的复杂情绪。
房间里还有三个人。
一个坐在桌子后面。刘成,张德明的私人助理。四十出头,微胖,穿深蓝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成功的商人。
另外两个站在他身后,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专业打手。
刘成看见陈默踹门进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默没有说话。他走到陈建国的椅子旁边,弯腰撕掉他嘴上的胶带,解开绳子。
“爸,没事了。”
陈建国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默转过身,看着刘成。
“谁让你干的?”
刘成的嘴唇在哆嗦。“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默走过去。
那两个打手迎上来,一个出拳打他的脸,一个从侧面踢他的膝盖。
陈默没有躲。
他左手挡住那记直拳,顺势抓住那个人的手腕,向外一拧。骨裂的声音像踩碎了一根枯枝。那个人惨叫着跪倒在地。与此同时,陈默的右脚已经踢了出去,正中另一个人的膝盖骨……又是骨裂声……那个人像被砍倒的树一样栽了下去。
不到三秒。
两个专业打手,全废了。
刘成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就连声音也已经变了调,“我说……我说……是张浩然……他从看守所出来了,有人把他保出来的……他让我带人来把你爸绑过来,逼你签股权转让协议……把你名下的股份转到他的公司……他说只要你爸在他手里,你就一定会签字……”
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
“张浩然现在在哪?”
“我……我不知道……他说今天晚上会过来……但一直没来……”
“张德明呢?”
“张总……张总在看守所里……但他还有人在外面……张浩然就是那些人保出来的……”
陈默没有再问。他掏出手机拍下刘成的脸,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股权转让协议,甲方陈默,乙方浩然投资。转让标的,默远投资持有的福润地产百分之十五股份,一百二十亿。协议上已经盖了浩然投资的章,只差他的签名。
陈默把协议撕成碎片,扔在刘成脸上。
“告诉张浩然,这事还没完,我一定会亲自去找他!”
火气冲天的陈默说完转身,扶起陈建国。“爸,我们走。”
两人走出灰楼。
陈建国走得很慢,他的腿被绳子勒伤了,每一步都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喊疼。走到车旁时,他忽然停下。
“小默,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默拉开车门,扶他坐进去:“爸,先回家,路上说。”
卡宴驶离工业园,上了高速。
陈建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脸肿得很厉害,额头的血痕已经结痂了。工装外套被扯破了好几处,衣领上全是血。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着父亲,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父母这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父亲在工厂当了一辈子修理工,一个月工资四五千块。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多。两个人省吃俭用供他上大学,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现在他有钱了,还没来得及让他们享一天福,就因为他们是他陈默的父母,被人绑架、被人打、被人关在废弃的厂房里。
那一刻,陈默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张浩然,你惹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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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翠堤湾小区,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陈母看见陈建国从车上下来,扑上去抱着他哭。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这几个小时的恐惧和担心都哭出来。
陈建国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别哭了。”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父母,沉默了很久。
“妈,爸,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们搬走。”
陈母擦着眼泪抬起头。“搬走?搬去哪?”
“我在江畔豪庭买了房子,二百八十平,够住的。那边安保好,二十四小时保安巡逻,外人进不去。”
陈母愣了一下。“你……你买房子了?”
“买了。”
“多少钱?”
“妈,钱的事以后再说。”陈默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们先休息,有话明天再说。”
陈母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扶着陈建国进了屋。
陈默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夜色中升腾,慢慢消散。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婉清的电话。
“婉清,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张浩然是怎么从看守所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张浩然出来了?不可能。他的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怎么可能出来?”
“有人保他出来的。查查是谁。”
赵婉清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好,我帮你查。陈默,出什么事了?”
“张浩然派人绑架了我爸。”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你爸没事吧?”
“没事,我救出来了。”
“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不用。你帮我查清楚是谁把张浩然弄出来的就行。其他的事,我自己处理。”
赵婉清沉默了几秒。“陈默,你别乱来。张浩然背后还有人,你动了他,可能会惹更大的麻烦。”
“我不动他。我动他背后的人。”
陈默的语气很平静,挂了电话,他掐灭烟头,转身走进屋里。
陈母正在给陈建国上药。客厅的灯光昏黄,照着两个老人佝偻的身影。陈建国的头发花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比以前深了。他坐在椅子上,咬着牙忍着疼,一声不吭。
陈默走过去,蹲在父亲面前。“爸,还疼吗?”
陈建国笑了,笑得很勉强。“不疼了。你爸皮糙肉厚,扛得住。”
陈默看着父亲的笑,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爸,我对不起你。”
“说什么傻话?”陈建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儿子,为你做什么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