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陈默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屏幕上显示：王裴济。
他接起电话。王裴济开门见山：“小陈，省里决定让你担任江城科技产业集团的筹备组组长，叶辰当副组长。”
陈默手指顿了一下。
叶辰。副组长。
让叶辰给他当副手，这到底是省里的意思，还是叶景山的意思？
“王书记，叶辰本人同意吗？”
“同意了。昨天下午签的字。”
陈默沉默了几秒：“行，我接受。”
挂了电话，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叶辰居然肯给他当副手，这不像那个天之骄子的作风。除非这是叶景山的主意。让自己儿子进入决策层，既能参与项目，又能盯着陈默。一石二鸟。
陈默嘴角勾了一下，冷冰冰的。
老狐狸，果然名不虚传。
上午九点，陈默准时出现在省政府会议室。
到场的除了发改委、工信厅、科技厅的一把手，还有叶辰。他穿了件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表情平静得跟一潭死水似的。叶景山没来，但陈默知道，这间会议室里发生的每一句话，用不了半小时就会传到他耳朵里。
王裴济主持会议，宣布江城科技产业集团正式成立。总投资八百亿，默远投资占股百分之四十，省里占百分之三十，剩下百分之三十向全社会资本开放。
陈默出任董事长，叶辰担任副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家。
掌声稀稀拉拉响了几声。
王裴济看了陈默一眼：“陈默，你说两句？”
陈默站起来走到台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各位领导，各位同仁。江城科技产业集团的成立，标志着江城产业发展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未来三年，集团将重点布局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半导体、生物医药这几个领域，争取五年内成为华中地区最大的高科技产业集团。”
叶辰坐在台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陈默注意到了，继续说：“为了整合优势资源，集团决定收购江城科大下属的牧云科技、智脑医疗、未来动力三家公司，作为核心研发基地。收购价格按市场评估价上浮百分之二十。”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叶辰。
牧云科技，叶辰的心血。
陈默这招，等于直接摘桃子。
叶辰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得有点不真实：“陈董事长，牧云科技是我们叶家几代人的心血，不卖。”
陈默往椅背上一靠：“叶教授，牧云科技是江城科大的校办企业，不是你们叶家的私产。集团收购牧云科技，是为了整合资源、做大做强。你作为集团副董事长，应该以大局为重。”
两个人的目光在会议桌上空撞上，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王裴济咳了一声，打断僵局：“行了行了，收购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先把集团框架和章程敲定。散会。”
众人陆续往外走。
叶辰走到陈默面前，声音压得很低：“陈默，你以为靠行政手段就能拿走牧云科技？做梦。”
陈默也把声音放低：“叶辰，你以为靠你爸的关系就能保住牧云科技？也做梦。牧云科技是校办企业，不是你们叶家的。省里要整合资源，你拦不住。”
叶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陈默，你知道吗，你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有钱就能为所欲为？省里支持你就能横行霸道？收购了牧云科技就能打败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错了。牧云科技只是我手里最小的一张牌。就算你拿走了，我还有智脑医疗，还有未来动力，还有几十个没公开的项目。你拿什么跟我斗？”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叶辰，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有技术就能改变世界？技术需要钱才能落地，而钱在我手里。我有万亿资产，六千亿流动资金。你有什么？几十个没公开的项目？”
他拍了拍叶辰的肩膀：“叶教授，好好当你的副董事长。集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说完，大步走出会议室。
身后，叶辰站在原地，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层温润如玉的壳裂开了一条缝。
陈默走出省政府大楼，阳光刺得眼睛疼。
手机震了一下。赵婉清发来消息：“听说你在会上跟叶辰撕起来了？”
“不是撕，是工作讨论。”
“工作讨论能把你们俩讨论成那样？整个江城都传遍了，‘默远投资强行收购牧云科技，叶教授当场拒绝’。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不？”
“怎么说？”
“说你仗势欺人，公报私仇，说你是为了抢关窈的孩子不择手段。”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随他们去说。”
“陈默，你这样值得吗？为了对付一个叶辰，把自己名声搞臭。”
“我不在乎名声。”
“那你在乎什么？”
陈默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那个真正在乎的东西。他不想靠击败叶辰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只是想让叶辰也尝尝那种被人压着翻不了身的滋味。
那种滋味，关窈给过他，叶辰又给过他一次。
挂了电话，陈默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陈默。”
他转过身。一个女人从省政府大门的台阶上走下来，三十出头，短发，藏青色职业套装，干练又优雅。五官端正，眼神犀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官场的气场。
“省发改委副主任，田汐。王书记让我配合你推进科技产业集团的事。”
话音落下，田汐率先伸出手。
陈默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了握：“田主任，你好。”
田汐的手很温暖，握力不大却很坚定：“王书记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收购牧云科技的事，不能急。叶景山在省里经营了几十年，人脉很深。你逼得太紧，他会反扑。”
“我知道。”
“知道就好。”
田汐松开手。
陈默瞥了眼手表：“我约了牧云科技的股东下午三点开会。田主任要是有空，可以一起。”
“好。”田汐点头。
路上，田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开口：“陈默，你跟叶辰到底有什么过节？”
“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为了一个女人而得罪叶家？”
田汐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
陈默握着方向盘：“林主任，你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吓我？”
“都有。另外一个就是王书记让我盯着你，别让你闯祸。但我看你这人，不是那种听劝的。”
“你说得对。”
田汐盯着他看了几秒：“有意思。很久没见过你这么有种的年轻人了。”
下午三点，江城科大行政楼会议室。
牧云科技的股东陆续到场。江城科大持股百分之四十，叶家持股百分之三十，剩下百分之三分散在几个小股东手里。
田汐主持会议，开门见山：“各位股东，省里决定由江城科技产业集团收购牧云科技。收购价按市场评估价上浮百分之二十。同意的请举手。”
江城科大的代表第一个举手。几个小股东相互看了一眼，也跟着举了手。
只有叶家的代表没举。
叶家的代表是叶景山本人。他坐在会议桌另一端，表情平静地看着陈默。
“陈董事长，牧云科技是我们叶家几代人的心血。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感情问题。”
陈默靠在椅背上：“叶厅长，省里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能改的。您要是不同意，咱们可以按公司章程办。牧云科技的章程规定，股权转让只需要三分之二股东同意就能通过。现在同意转让的股份已经超过百分之七十了。”
叶景山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盯着陈默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陈默，你果然跟你爸不一样。”
陈默手指顿了一下：“您认识我父亲？”
叶景山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变得悠远起来：“认识。三十年前，你爸在江城大学当保安，我在江城大学当老师。我们算是……老相识了。”
陈默心里猛地一沉。
叶景山认识他父亲。
这件事，他从来没听父亲提过。
“叶厅长，您跟我爸到底什么关系？”
叶景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回去问你爸吧。他要是愿意告诉你，自然会告诉你。”
陈默从江城科大出来，天色已经快黑了。
他直接开车去了陈建国上班的智能制造基地。仓库里堆满了设备和原材料，陈建国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戴安全帽，拿着笔在本子上记账。看见陈默走进来，愣了一下：“小默？你怎么来了？”
“爸，我问您件事。您认识叶景山？”
陈建国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他蹲下去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脸色已经变了，从红润变得苍白，眼神里多了一种陈默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叶景山？”
“他今天跟我说的。说你们是老相识。”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陈默把父亲扶到仓库角落的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