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小默,我跟你妈……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陈默愣住:“什么?”
陈建国抬起头,眼眶红了。“二十八年前,你刚出生不到一个月,被人丢在了江城大学门口。那天晚上下大雪,你裹在一件军大衣里,嗓子都哭哑了。是我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你,把你抱回了值班室。”
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睛。
“我跟你妈那时候刚结婚,一直没孩子。看见你,就觉得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我们没报警,也没声张,就把你留了下来。给你上了户口,取了名字叫陈默。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不争不抢。”
陈默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他不是陈建国的亲生儿子。
他是被人扔掉的。
亲生父母把他丢在雪地里,差点冻死。
“叶景山知道这事?”
陈建国点点头。“他知道。那天晚上他在学校加班,看见我把你抱回值班室。他劝我报警,我没听。后来他也就不提了。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陈默闭上眼睛。
一切都串起来了。
叶景山那句意味深长的“你跟你爸不一样”,叶辰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关窈说的“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他们都知道他不是陈建国的亲儿子。
一个被人扔掉的孩子,凭什么跟真正的天之骄子争?
陈默站起来,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爸,这事先别告诉我妈。”
陈建国点了点头。
陈默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爸,不管我是谁生的,您永远是我爸。我妈永远是我妈。这个,不会变。”
陈建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陈默从智能制造基地出来,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靠着车门点了根烟,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这座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故事。而他的故事,从二十八年前那个雪夜就已经写好了。
一个被遗弃的孤儿,被一对善良的夫妻收养,在普通家庭里长大。上大学,谈恋爱,被甩,激活系统,翻身,成了万亿富豪。走到今天这一步,才发现自己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他想起叶景山那句话:“你跟你爸不一样。”
是啊,不一样。陈建国老实本分,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而他野心勃勃,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不是因为养父教育得不好,是因为骨子里流着别人的血。
陈默掐灭烟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林诗语发来消息:“陈默,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他回复:“回。”
林诗语秒回:“好,等你。”
陈默踩下油门,驶进夜色里。
回到江畔豪庭,推开家门,饭菜香味扑过来。林诗语系着粉色小猫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快去洗手。陈父陈母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一桌子菜跟往常一样丰盛。
陈默洗完手在餐桌前坐下,看了陈建国一眼。
父亲眼睛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笑呵呵地端起酒杯:“小默,来,爸敬你一杯。”
陈默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一口闷了。
林诗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来。
吃完饭,陈默帮着收拾碗筷。林诗语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的。陈默靠在门框上看她的背影,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诗语。”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跟你想的不一样,你会怎么办?”
林诗语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林诗语转过身看着他:“陈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默沉默了几秒:“没有。就是觉得,人生无常,很多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林诗语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陈默,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从哪儿来,你就是你。是我认识的那个陈默。善良的、勇敢的、从来不放弃的陈默。”
陈默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挺像个哲学家的。”
林诗语笑了:“不是哲学家,是了解你。”
陈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住。林诗语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
“陈默。”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陈默搂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我知道。”
深夜,陈默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DNA亲子鉴定的申请表。
他拿起笔,在申请人那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鉴定。为了找亲生父母?为了证明自己出身不凡?还是为了告诉叶辰,他陈默也有来头?
都不是。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第二天上午,陈默去了江城最大的DNA鉴定中心。
抽了血,交了钱,工作人员说七个工作日出结果。
他走出鉴定中心,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赵婉清发来消息:“陈默,叶景山那边查到了。他名下有几家公司,通过亲属代持,涉及房地产、教育、医疗这些领域,总资产大概五十亿。还有一个情况,他跟省里几个领导走得很近,经常一起打高尔夫。”
陈默回复:“继续查。”
“还有一件事。关窈昨天带着孩子出院了,回了叶辰的别墅。叶辰请了一个月嫂一个营养师,照顾得很周全。”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关窈出院了。孩子满月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他,连那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都不知道。
第三天,陈默接到王裴济的电话。
“小陈,省里决定下周开江城科技产业集团的成立大会,到时候省领导会出席。你准备一下发言稿。”
“好。”
“还有,收购牧云科技的事先缓一缓。叶景山那边找了人,省里的意思是等集团成立之后再慢慢推进。”
陈默沉默了几秒:“王书记,叶景山找的谁?”
王裴济顿了顿:“这个你别问了。总之,别急。”
挂了电话,陈默往椅子上一靠。
叶景山果然出手了。不是正面冲突,而是借力打力。找省里的人施压,让收购先停下来。这招够高明。
陈默拿起手机,拨通了田汐的电话。
“林主任,收购牧云科技的事,省里到底什么意思?”
田汐的语气有些无奈:“陈默,王书记应该跟你说了吧?先放一放。”
“为什么?”
“因为叶景山找了省里的领导。领导发了话,说牧云科技是江城科大的优质资产,不能随便卖。要卖也得走正规程序。”
“什么正规程序?”
“公开挂牌。让市场来决定。”
陈默沉默了几秒:“好,那就挂牌。”
田汐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陈默打开电脑,开始起草收购方案。
第七天,DNA鉴定结果出来了。
陈默坐在鉴定中心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拿起来拆开,抽出里面的报告。
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结论上,手指猛地攥紧了纸。
报告上写着:“经鉴定,送检样本与数据库中样本无亲缘关系。建议扩大比对范围。”
无亲缘关系。
他不是叶景山的儿子,也不是数据库里任何一个已知DNA样本的亲属。
他的亲生父母,可能压根没在任何数据库里留下过记录。
陈默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走出鉴定中心。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他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扔在那个雪夜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他是谁,他都要把叶辰踩在脚下。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