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此起彼伏。
日头高悬,偶有凉风掠过。
将近三个钟,苏笙耗掉三包饵料,跟大大小小的鲢鳙缠斗八回。
浑身酸涩,汗流浃背,力气所剩无几。
鱼护鼓胀,快要破裂,难以塞下第九条。
“不钓了?”君挽彤上气不接下气,白衫透亮,蛇形曲线隐隐约约。
“装不下了。”苏笙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环视左右,双手交叠抵在嘴边,做成喇叭状:
“有人要饵料吗?我还剩一包。原价六个六,国家补贴六十万,省补六万,市补六千,厂补六百,再打半折,再抹零头——只要三十块。””
君挽彤咂了咂舌。
标价二十二点五的饵料,说得有理有据,反倒倒打一耙,卖价三十。
“买买买,我要了!”一位大哥马不停蹄抓起两瓶冰镇可乐,快步塞给苏笙:
“快,扫码。”
“草莓香精要吗?”苏笙不急出示收款码。
“钓鲢鳙不应该用发酵的酸玉米面吗?”
这人皮肤黝黑,脸和脖子蜕着黄皮,显然是常年泡在水边;结合说话态度来看,这位老钓手只懂钓鱼,不懂精髓。
“微酸发酵饵,得在三十二度以上的大热天用。”苏笙瞥了眼手机天气说:
“现在才二十九度,草莓香精更对口。”
“玉米面也能钓上鲢鳙?”黑脸大哥虚心请教。
“可以,但容易空钩,十提九空。”苏笙答得干脆。
“你这窝点还用不用?不用的话,一百块,我买了。”
黑脸大哥看他狂上鱼,早已对窝点垂涎欲滴。
虽然距离到期还有不少时间,但今天气运之神眷顾,钓中的鱼没脱钩过,苏笙不打算再钓。
“五十就行。”
“鱼竿卖吗?”
“租的,正常价七八百,卖不了,鱼钩倒可以。”
“新关东?我有了。”
“不是,我用的是伊势尼。”
“进口的?二十一枚,行不行?”
“呃……”
“三十。”
“行吧,我不亏……口诀要吗?”
“多少?”
“二十块。”
“买。”
“深浅找水,雾化要足,味型酸甜,快抽做窝,轻口慢提,不追乱漂。”
“……”
黑脸大哥沉寂许久的钓鱼魂熊熊燃起。
他问东问西,一口气买下饵料、鱼钩。
最后花整整四百块,拎走一条三十多斤的大鲢鳙。
苏笙在鱼护边踱来踱去,君挽彤小步过去:
“走了?”
“鱼太多,不好拿。”苏笙灌了口可乐,气泡在口腔里噼里啪啦炸开。
他唉声叹气:
“没想到,钓太多也能成烦恼。”
“噗~”
一声喷吐声落下,窸窸窣窣的脚步随之响起。
巡逻的塘主急冲冲逼近,一脸惊讶:
“你们这是钓了多少?”
“托您福,八条。”
八条!
这两个字在塘主脑子里悠长回荡。
妈的!塘里一百多条鲢鳙,你一个人钓了走八条?
福禄寿三星是全蹲你头上了?
塘主想到此前成交的两百块,喉间一甜,差点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别等一下来一句“我是学生,便宜卖回给你”。
那绝逼可不行,畜生都不行。
“你运气挺好,下次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