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背影,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妹妹,我们去吃早饭吧,娘做了粥。”
“嗯。”福宝站起来,跟着平安走进屋里。
柳含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碗粥,粥熬得稠稠的,金黄金黄的,冒着热气。
她把碗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坐下吃吧。”
福宝爬上凳子,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很烫,她吹了又吹,吹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青蛙。
平安在她旁边坐下来,也端起粥碗,慢慢地喝着。
柳含烟站在桌边,看着两个孩子,伸手摸了摸福宝的脑袋,又摸了摸平安的脑袋,转身走进厨房,拿起锅铲,继续烙饼。
锅里吱吱响,白烟冒起来,熏得她眼睛发酸。
她没有擦。
村口,九百多个人站得整整齐齐。
老兵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军服,有百姓的短褐,有羊皮袄,有棉袍子,五颜六色,参差不齐,像一幅打翻了颜料盒的画。
但他们的腰板都是直的,眼睛都是亮的,手里的刀枪都是锃亮的。
九百多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东张西望,站得像钉在地上的木桩,纹丝不动。
九百多个人,九旅十八队九十伙,伙长、队正、旅帅站在各自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个清点人数。
李默骑着黑马从村道过来的时候,九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赵老根从后面跑上来,勒住马,转身面对那九百多个人,扯开大嗓门。
“殿下有令,出发!”
九百多个人齐刷刷地转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马鞍上的兵器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李默策马走在最前面,黑马的四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老根跟在他后面,落后半个马身,手里举着一面旗帜,黑色的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李”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张大牛和刘小六跟在赵老根后面,再后面就是那九百多个人,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辎重在最后面。
队伍拖了半里长,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沿着官道向东逶迤而去。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爬出来了,晨雾渐渐散了。
黄山村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视野里。
李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有九百多个人跟着他,知道更后面有一个人在院门口站着,知道更更后面还有一个小丫头蹲在兔笼前。
他不能回头。
长安城到幽州,两千多里地。
骑兵急行军,一天能走一百多里,加上步兵,一天七八十里。
赵老根算过了,到幽州至少要二十天。
二十天,罗艺能把幽州城守成铁桶。
李默不在乎...
他骑着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不说话,不回头,不休息。
从黄山村到咸阳,八十里,走了不到一个时辰。
从咸阳到长安,三十里,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他没有进城,绕过长安城南门,沿着官道继续往东走。
长安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城墙巍峨,垛口连绵,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策马继续走。
赵老根跟在后面,手里举着那面“李”字大旗,旗面被风吹得啪啪响。
他看着李默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殿下的背影很直,直得像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