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叔也来了。
他手里提着个酒瓶子,是那种老式的绿瓶子,上面贴着红标签,写着“北大荒小烧”。他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一进门就嚷嚷:
“今儿高兴,我特意把存的好酒带来了!这酒,存了三年了,舍不得喝!今儿个,拿出来给大伙儿尝尝!”
熊哥眼睛一亮,凑上去看:“队长叔,这可是好东西!”
队长叔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急啥?上炕再喝!”
别看熊哥平时大大咧咧,现如今在队长叔跟前却表现的很乖。
——林墨知道其中的弯弯绕:他正和队长叔家的彩芹打得火热,在“丈人爹”面前可不得收着点。
众人围坐在暖烘烘的炕桌旁。
炕烧得正热,坐上去暖意直往骨子里钻。那热乎劲儿,从屁股底下传上来,顺着脊梁往上爬,浑身都舒坦。
那酒倒进碗里,清亮亮的,散发着淡淡的、甜丝丝的发酵气息。闻着就馋人。
炕桌上,菜摆得满满当当。
中央是一大盆兔肉炖蘑菇。兔肉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散。蘑菇吸饱了汤汁,又鲜又香。上面撒着翠绿的野葱末,看着就诱人。
旁边是一大盘杀猪菜。酸菜切得细细的,炖得烂烂的,吸饱了野猪肉的油脂,又酸又香。肥肉片颤颤巍巍的,夹起来在嘴里一抿就化。
丁秋红炒的葱花鸭蛋,金黄喷香。鸭蛋是自家鸭子下的,蛋黄又大又红,炒出来颜色鲜亮,看着就开胃。
林墨和熊哥他们拿来的鲫鱼,和豆腐一起炖成了奶白色的汤。那汤浓得像奶,上面漂着翠绿的葱花,喝一口,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还有几碟新腌的野菜疙瘩,酸爽开胃。那是开春头一茬的野菜,婆婆丁,荠菜,用盐腌了,加点辣椒油,拌一拌,又脆又爽。
焦黄的玉米面贴饼子带着脆壳,掰开来,里面是金黄的瓤,又软又香。就着热菜下肚,驱散了春夜的微寒,每个人都吃得额头冒汗。
校长叔率先端起碗。
他脸上因激动和酒气泛着红光,声音格外洪亮:
“来!这第一碗酒,咱们一起敬文哲!大难不死,往后都是坦途!”
“敬苏叔!”
“敬老苏!”
众人齐声应和,碗沿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小烧在碗里漾起圈圈涟漪,酒香四溢。
酒液入喉,一股暖流直达肺腑。那酒辣,冲,可咽下去之后,从胃里往外冒热气,浑身都暖和了。
“好酒!”熊哥咂咂嘴,眼睛眯成一条缝。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校长叔惬意地呷了一口酒,眯着眼睛说道:
“要说咱这北大荒,真是块宝地。”
他用筷子点了点桌上的菜:
“日子是清苦点,可守着这大山大河,只要肯下力气,就饿不着肚子。你们看这桌上的,哪一样不是大山的馈赠?”
队长叔用饼子蘸着菜汤,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接话:
“可不是嘛。眼瞅着天就暖和了,得抓紧把地整出来,准备春耕。”
他说着,又给大伙儿满上一轮。
熊哥端着碗,忽然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苏叔在干校咋样了。他那人,老实,不会来事儿,会不会又让人欺负?”
校长叔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