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孔令泉倒了,刘满囤进去了,干校换了新领导。文哲那人,不惹事,也不怕事。往后,没人敢欺负他了。”
丁秋红在旁边小声说:
“苏叔回干校那天,我还去送了。他脸色好多了,说话也有底气了。他还说,等安顿下来,要请咱们去干校做客呢。”
“那感情好!”熊哥一拍大腿,“到时候我扛两瓶酒去,跟苏叔好好喝一顿!”
众人笑了起来。
林墨一直没怎么说话,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他抿了一口酒,放下碗,看向校长叔和队长叔:
“叔,前些天我和熊哥进山那几天,在鹰嘴涧那边的林子里……看见了些挺特别的东西。”
“啥东西?”熊哥立刻来了精神,凑近问道,“你当时咋没给我说?咱俩不是一直在一块儿吗?”
林墨摇摇头:
“那会儿急着找路,我也没看太清,就没当回事。这些天越想越觉得奇怪。”
炕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校长叔和队长叔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才的酒意似乎消散了几分。
校长婶子正在盛汤的手也顿了顿,和丁秋红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在哪儿瞧见的?”校长叔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身子往前倾了倾。
“老黑山北坡,往鹰嘴涧深处,得走挺远。”
林墨描述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
“大片的林子好像被砸过……那些树断得蹊跷,不像是风刮的,也不像是雷劈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倒像是被什么巨物从上头压下来的。像是被巨人踩了一脚……”
校长叔缓缓放下酒碗,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远山。
夜色中,那些山的轮廓变得模糊,只能看见黑黝黝的影子,重重叠叠地卧在天边。偶尔有风吹过,松涛声隐隐传来,像是山在低语。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他长长吁了口气,那气息在春夜的微寒中凝成一团白雾,慢慢飘散。
“很多事情原本不想给你们说的,”他缓缓开口,“既然小林发现了,我就和你们叨咕叨咕……”
队长叔没吭声,默默掏出别在腰后的烟袋锅,捻上一撮烟丝,划火柴点上。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吐出一口烟圈,那烟圈在油灯的光晕中缓缓上升、变形,最后消散在屋顶的椽木间。
“是啊……”他的声音低沉,“有些老黄历,埋在肚子里这么多年,也该让你们后生知晓了。”
“到底啥事啊?叔,您快说说!”
熊哥性子急,忍不住催促,连手里的酒都忘了喝。
校长叔收回目光,落在跳跃的油灯火苗上。
那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小鬼子还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