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渐浓。
远山的轮廓完全融进了黑暗里,看不见了。屯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屋内静谧。
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校长叔的故事刚刚开了个头,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一向活泼的熊哥也安静下来,双手捧着酒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校长叔。
校长婶子的手停了,就那么端着碗,一动不动。
丁秋红下意识地往林墨身边靠了靠。
这一刻,屋内的温暖与屋外的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热腾腾的饭菜还在散发着香气,酒碗里的酒还温着。但每个人的心思,都已经飘向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飘向了老黑山深处那个神秘的“巨人脚印”。
校长叔又抿了一口酒,仿佛在积蓄讲述的勇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这一次,他的眼神穿透了夜色,似乎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他终于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
而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林墨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校长叔的讲述中,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那火苗很小,黄豆那么大,橘黄色的,在灯罩里一蹿一蹿的。每跳一下,就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把屋里人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校长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座每个人的心里。
“那是四三年腊月,雪下得埋人。那时候我还是一个不大点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那眼神,似乎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些他从未亲眼见过、却深深烙印在心里的画面。
“小鬼子占了黑河整整十年了。他们为啥赖着不走?就因为咱们这儿有两样他们眼红的东西。”
队长叔默默点头,烟袋锅里的火光随着他的呼吸明明灭灭。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在油灯的光晕里缭绕。
“一是地理位置。”他的声音低沉,“黑河对面就是苏联。小鬼子把这儿当成了进攻苏联的跳板,也是防御苏军的屏障。那帮狗日的,野心大着呢。”
“二是资源。”校长叔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咱们这儿的森林、矿产,都成了他们发动战争的本钱。你们知道他们从咱这儿拉走了多少木材吗?”
他伸出五个手指,又比划了一个手势。
“光是木材,从三三年到四五年,他们就运走了五百三十二万立方米!”
林墨和熊哥屏住呼吸。
丁秋红也忘记了收拾碗筷,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就愣在那儿。
五百三十二万立方米!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得让人没法想象。可谁都知道,那每一根木头,都是从咱们的林子砍的,用咱们的人力的拉的,最后变成小鬼子的军火、营房、战壕。
“他们修了北黑铁路,”队长叔用烟袋锅在桌上画了条线,“从北安一直到黑河。一开始是为了运兵,后来就成了掠夺咱们资源的工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