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
“因为穷吧。”
丁秋红愣了一下。
“穷?”
林墨点点头。
“穷怕了。穷久了,就容易把什么都当成钱。爹妈是,兄弟也是。”
他顿了顿,又说:
“可我不是。”
丁秋红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很清晰。浓眉,高鼻,抿着的嘴唇,还有那双永远沉静的眼睛。
“那你是什么?”她问。
林墨想了想,说:
“我想活得像个人。”
就这几个字。
可这几个字,让丁秋红心里一震。
她靠在他肩膀上,轻轻说:
“你已经是了。”
林墨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
明月无言。
可它照见了人心里的所有。
照见了贪婪,照见了算计,也照见了那些挣扎着想要活得像个人的人们。
头茬地锄完了。
这时候正是农历六月,公历七月,东北最舒坦的时节。苞米长得比人还高,一片绿油油的,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跟千军万马过境似的。地里的蝈蝈叫得欢,“唧唧吱吱”的,吵得人耳朵根子发痒。
靠山屯的人们总算能喘口气了。
春耕、播种、锄头茬,一连串的活计忙了俩多月,累得人腰都直不起来。男人们蹲在墙根下抽烟,女人们凑在树荫里纳鞋底,孩子们光着膀子满屯子疯跑。这会儿地里的活儿告一段落,大伙儿终于能歇歇脚,唠唠闲嗑。
林墨和熊哥却闲不住。
俩人蹲在熊哥家院子里,面前铺着一张旧地图。那地图是校长叔的,纸都发黄了,边角磨得毛糙糙的,上头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老黑山北坡的“第七观测点”,鹰嘴涧东边的密林,还有一处标着“飞机场”的地方,打了三个问号。
“林子,你说鬼子当年真在这山里修了飞机场?”熊哥叼着根草棍,眯着眼看地图。
林墨点点头:“校长叔那笔记本上写着呢。说是为了对付苏联,修了不少秘密工事。飞机场、弹药库、观测站,都在深山里头。”
“那咱们啥时候去探探?”熊哥眼睛亮了,把草棍往地上一扔,“我早就想进去看看了!”
“再等等。”林墨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得准备足了。那地方几十年没人进去,路早没了,野兽也多。贸然进去,容易出事。”
熊哥正要说话,院门被人推开了。
队长叔拎着个东西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老远就喊:“林墨!熊崽子!你们的信!冰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