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同样直接找队长赵大山。
队长叔看到这两口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脸上不动声色,完全没有了他们第一次来靠山屯时的热情欢迎。
丁明远推了推眼镜,脸上挤出一个笑,语气尽量和缓,却掩不住那点居高临下:“赵队长,我们又来打扰了。主要是看看孩子,顺便呢,也有些家里的要紧事,得跟秋红,还有……跟林墨那孩子好好商量商量。”
李淑芬在一旁立刻帮腔,声音尖细:“是啊,孩子们年纪不小了,终身大事总不能一直拖着不管吧?我们当父母的,能不帮着掌掌眼、把把关吗?再说,林墨那孩子现在有本事了,也该把婚事定下来了。”
队长叔心里跟明镜似的。丁秋红先前险些在父母压力下动摇的事,他也听说过。这两家的算盘,他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一家要钱,一家要攀高枝,打的都是林墨的主意。
东北爷们儿行事光明磊落,最看不上这种曲意逢迎、算计亲情的行径。上次丁家父母那么落魄地从劳改农场过来,队长叔、会计叔、几个小组长为何接待得隆重热烈?那是冲他们两夫妻吗?那是给林墨面子!后来得知他们不停撺掇女儿背刺林墨,还想在这屯子里吃肉喝酒?门儿都没有!
所以,与上次林墨在家时,由校长叔、队长叔张罗接待的隆重不同,这次,屯里的核心人物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避和冷处理。
校长叔家的大门虽然没关,但老人整日里去屯小上课,对外面的事只当不知。
队长叔更是直接“忙于公务”。
会计叔、各小组组长都清楚,这两家人,一家是欲壑难填,一家是趋炎附势,都是沾上就甩不掉的麻烦,而且极不靠谱,不屑于与之周旋。
最终,还是会计出面,公事公办地将林父以及丁父丁母,一并安排到了队部那几间空置的土坯房里。
正是当初赵副主任和钱主任住过的地方。
屋里只有光秃秃的土炕和几把破桌椅,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有些地方破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泥皮。窗户玻璃上有一道裂纹,用纸条糊着,风一吹,哗啦啦响。炉子需要自已生火,可柴火堆在院子里,冻得硬邦邦的,得用斧头劈。
处处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与冷清。
“几位同志,屯里条件有限,就先委屈一下。”会计面无表情地交代完,“平日里一日三餐,可以到校长家去吃,我们已经打好招呼了。”
说完,便借口队里有账要算,转身离开了,留下三人在那简陋、寒冷的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林父坐在炕沿上,一言不发。他打量着这屋子,心里不知在想什么。他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又停下来,眼睛盯着墙上的裂缝,像是要从那裂缝里看出什么名堂来。
丁明远则皱起眉头,在屋里转了一圈,用指头摸了摸炕席,又看了看窗户,脸色不太好。
李淑芬更直接,她捂着鼻子,嫌弃地说:“这什么味儿啊?又潮又霉的,怎么住人?我们上次来可不是住的这儿!上次那个热炕头,那被子多厚实——”
“行了。”丁明远打断她,低声说,“先住下,别挑三拣四的。”
可他的眼神里,分明也带着不满。他看了一眼在院里徘徊的林父,嘴角往下撇了撇,没再说话。
每日里,到了饭点,三人只得默默地去校长家。
自打熊哥和林墨进山,校长婶子那病秧秧的身子骨倒像被注入了点什么,精神头比先前好了些。可要说让她起来给这三个人打理饭食,却也是有心无力——身子不饶人,刚下炕走几步就喘,只能靠丁秋红过来张罗。
按理说,一边是自已的亲爸亲妈,一边是未来的公公,丁秋红这饭应当做得格外上心才是。可不知道怎么的,她立在灶台前切菜的时候,总有些心不在焉。刀落得慢,眼神也飘,锅里的菜翻两下就盛出来,盐也搁得忽轻忽重。明明是热锅热灶,做出来的饭菜却总透着一股子冷清。
校长婶子躺在炕上,隔着门帘听着外头的动静,心里明镜似的——这丫头,心里有事。
饭桌上的气氛,总是透着一种难言的尴尬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