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慢的,旧的,但又让人觉得刚刚好。
季夏把灵能摩托停在村口,跳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上辈子在老家,每到傍晚也是这样。
妈妈在灶台前忙活,爸爸蹲在门口抽烟,他在院子里追鸡撵狗,弄得一身灰。
那时候觉得日子慢,慢得让人不耐烦。
曾经有一个阶段,他只想逃离那样的生活。
想要去更城市看看,想要离自已的父母远一点儿。
可长大以后……他来到了大城市。
见到了他曾经憧憬的种种。
见到了灯红酒绿以及快节奏的生活。
可这个时候他又想回去。
但已经回不去了。
王大锤站在村口,却不动了。
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眼睛盯着那条通往村子的土路,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季哥……”他的声音有点发干,“我……”
季夏看着他。
他并没有去催王大锤。
因为……他懂这种心情。
上辈子在外地打工,过年回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坐在长途大巴上,心里恨不得下一秒就到家。
可真到了村口,脚步却慢了下来。
害怕。
害怕自已混得不好,让父母失望。
害怕看到父母头上的白发比去年更多,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更深。
害怕那个叫“家”的地方,自已已经陌生了。
他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
“大锤,你知道吗?”
“做父母的,从来不会对自已的孩子失望。”
王大锤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他们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有出息当然好,没出息也没关系。”
“平庸怎么了?这个世界上,平庸的人多了去了。”
“只要你好好的,他们就踏实了。”
季夏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想到了自已的父母。
上辈子的父母。
他想到了那个小小的村子,想到了灶台上的铁锅,想到了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的样子,想到了母亲在灯下缝衣服的背影。
他想到了自已加班到猝死的那天晚上。
公司会赔一笔钱吧?
应该会的。
那笔钱在城里不算什么,但在农村,够老两口花一阵子了。
可是然后呢?
然后谁陪父亲聊天?
谁陪母亲聊天?
谁在过年的时候回家,吃一顿年夜饭,跟他们说“今年一切都好”?
季夏的眼眶有点热。
他赶紧低下头,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已的这副样子。
他不敢想,不敢想老两口得知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他欠他们的,这辈子还不上了。
“主人……”
林剑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丝犹豫。
她看着季夏,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季夏明明只是站在村口,什么都没有做,可她就是觉得……他很孤独,他很悲伤。
他的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是心里有个地方空了,谁都填不上。
他的悲伤像是举目无亲,像是在自责,像是在遗憾。
林剑歌想走过去,想给他一个拥抱,想让他知道自已在这里。
但她没有动。
她觉得自已……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