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木桩已经开始松动。
他必须想办法,找到一个可行的逃生方案。
突然,他注意到不远处江面上漂浮着一块巨大的木板——应该是船体断裂后脱落的。木板有门板大小,浮力足够支撑两个人。
“看到那块木板了吗?”他对王翠兰喊,“我数到三,我们一起跳过去。抓住木板,顺着水流漂,千万别松手!”
王翠兰看了看木板,又看了看汹涌的江水,眼里满是恐惧,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陈九河深吸一口气:“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船身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从中断裂。巨大的冲击力把两人抛向空中,又重重摔进江里。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了一切。
陈九河在水下睁开眼睛,浑浊的江水让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感觉手里一空——王翠兰的手脱开了。
他拼命划水,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四周一片漆黑,只能听见江水的咆哮和隐约的哭喊声。
那块木板就在不远处,随着波浪上下浮动。
“王翠兰!”他大喊,但声音被江水声淹没。
没有回应。
陈九河奋力朝木板游去。
水流太急,每前进一米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好不容易游到木板边,他抓住木板边缘,翻身爬上去。
木板承受他的重量,向下沉了沉,但还能浮着。
他趴在木板上,睁大眼睛在黑暗中搜寻。
突然,他看见不远处的水面上,有一只手在挥动。是王翠兰!
他立刻跳回水里,朝那只手游去。
近了才发现,王翠兰正抓着一块较小的木板,但木板已经快沉了,她的下半身完全泡在水里,脸色青紫,嘴唇发黑,显然已经到极限了。
陈九河游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臂:“坚持住!我带你过去!”
王翠兰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机械地点头。
陈九河拖着她,拼命朝大木板游去。
这段距离只有十几米,却像有几百米那么远。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流失,冰冷的江水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里。
终于,他们游到了大木板边。
陈九河先把王翠兰推上去,然后自己爬上去。
木板向下沉了一大截,边缘几乎与水面齐平,但总算还能浮着。
两人趴在木板上,大口喘气。
王翠兰咳出好几口江水,才勉强缓过来。她看着陈九河,眼泪流了下来:“谢谢...谢谢你...”
陈九河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感觉脚踝一紧
。低头看,只见一只苍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脚踝。
手的皮肤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
他拼命踢腿,但那手抓得死死的,根本甩不开。
更恐怖的是,他看见周围的水面上,又伸出了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手...十几只苍白的手从江水里伸出来,像水草般摇曳,全部指向他们所在的木板。
“它们来了...”王翠兰的声音在颤抖,“水下的...那些没渡过江的...”
陈九河终于明白这个考验的真正难度。
他要救的不只是活人,还要对抗那些溺死在这段江里的怨魂。
这些魂魄被困在江底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对任何活物都怀着极深的怨恨。
一只手抓住了木板的边缘,用力往下拉。
木板开始倾斜,江水从边缘漫上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只手同时用力,木板开始下沉。
陈九河摸向腰间,想找武器,但什么也没有。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他一个普通乘客不可能随身带着刀。他看向王翠兰:“抓紧木板,千万别松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王翠兰目瞪口呆的事——他翻身跳进江里。
冰冷再次包裹全身。
陈九河在水下睁开眼睛,这次他看见了——水底下漂浮着几十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
他们的眼睛都是睁着的,空洞地盯着水面,手臂向上伸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陈九河游向那些抓住木板的手。
他抓住其中一只,用力掰开手指。
手指冰凉僵硬,像死鱼的骨头,但力量大得惊人。
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掰开一根手指。
就在这时,他感觉后背一凉。回头一看,一具浮尸正朝他漂来。
那是个年轻女子,穿民国旗袍,长发在水里散开像海草。
她的脸完好无损,甚至可以说很漂亮,但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伸出手,手指细长苍白,指甲尖锐如刀,直插陈九河的眼睛。
陈九河侧头躲开,但女子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指甲刺进皮肉,剧痛传来。
他咬紧牙关,一拳砸在女子脸上。
脸骨碎裂,但女子毫不在意,另一只手也抓了过来。
更多浮尸围了上来。
十几具、二十几具...它们从江底的各个角落浮起,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朝陈九河聚拢。
陈九河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他必须想办法,用符合这个时代背景的手段解决危机。
突然,他想起船上的那些麻袋——麻袋里装的是粮食,但包装的油布...
他奋力向上游,浮出水面。木板还在,王翠兰还趴在上面,但木板已经沉了大半,她半个身体泡在水里。
而那些手还在不断拉扯,木板随时会彻底沉没。
“油布!”陈九河对王翠兰喊,“把油布点燃!快!”
王翠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艰难地从木板边缘扯下一块油布——这是之前盖麻袋用的,浸了桐油,防水也易燃。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火柴。这是她准备到昆明后生火做饭用的,一直贴身带着。
她颤抖着手划亮火柴,火焰在江风中摇曳。
她将火柴凑近油布,油布“嗤”地一声燃了起来,冒出浓烟和火光。
陈九河接过燃烧的油布,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
水下的浮尸们看见火光,动作明显迟疑了。
它们怕火,这是所有阴物的本能。
陈九河挥舞着燃烧的油布,火焰在水下无法持续燃烧,但油布本身还在烧,发出噼啪的响声,冒出滚滚浓烟。
浮尸们开始后退。那只抓住陈九河肩膀的手也松开了。
陈九河趁机游回木板边,将燃烧的油布扔向那些抓住木板的手。
手立刻缩回水中。木板恢复浮力,重新浮起一些。
陈九河爬上木板,和王翠兰一起趴在木板上
。燃烧的油布在水面上漂着,渐渐熄灭,但那些手没有再出现。周围的浮尸也沉回水底,消失不见。
两人趴在木板上,顺着江水漂流。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亮起。
他们漂到了一个相对平缓的河段,岸边有村庄。有早起打鱼的渔民发现了他们,划船过来救人。
当陈九河被拉上渔船时,他感觉意识开始模糊。
周围的一切——江水、渔船、渔民、王翠兰感激的脸——全都开始褪色、消散。
他回到了那个灰色的空间。
王翠兰站在他面前,手里托着一把金色的钥匙。钥匙的形状很奇特,像是一截弯曲的肋骨,表面刻着细密的水波纹。
“你通过了。”王翠兰说,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温度,“你救了我,也救了自己。这是第二把钥匙。”
陈九河接过钥匙。
钥匙入手温热,像是还带着人体的温度。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除了守棺印和第一把钥匙的符号,现在又多了一个金色的印记——正是这把钥匙的形状。
“但你救了我,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王翠兰的声音变得飘渺,“这意味着,从今以后,你要承担相应的因果。那些被你改变的历史,会在某个时刻找上你,要求偿还。”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和其他新娘一样化作点点光粒。
陈九河低头看手中的钥匙,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转头看向林初雪,发现她正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爬满了整张脸,那些纹路像活过来的血管般跳动。
而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看不到一丝人类的感情。
她抬起头,看向陈九河,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和水下那个穿旗袍的浮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