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根脉(1 / 2)

周老头沉下去后的第三年,码头上那棵树又长高了。

高到云层里,看不见顶。

树干粗得像一堵城墙,树皮上的眼睛全部闭上了,闭得很紧,像从来没有睁开过。

树上的叶子不再沙沙响,只是安静地垂着,像睡着了。

但树下多了很多东西——树根从石阶的缝隙里爬出来,爬满了整座码头,爬上了街道,爬进了白帝城的每一间屋子。

根是青黑色的,光滑如镜,摸上去温热的,有脉搏。

脉搏很慢,很稳,像心跳。

白帝城的人已经不害怕了。

他们在树根上走路,在树根上摆摊,在树根上吃饭睡觉。

根不会绊人,不会顶东西,只是在那里,像地板上多了一道花纹。

孩子们在树根上跳房子,画格子,根太滑,粉笔画不上去,他们就用手摸,摸出一道道水渍。

水渍是咸的,像眼泪。孩子们舔了舔手指,呸呸吐掉,继续玩。

王婆子的孙女长大了,五岁了,扎着两根小辫子,跑起来辫子飞得像蝴蝶。她每天去码头,踮着脚,够那片最低的叶子。叶子还在,永远是最低的那片,永远在等她。她够到了,用手指摸了摸,叶子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像心跳。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换牙了,新牙还没长出来。

她不知道叶子为什么会动,但她喜欢。每次摸完,回去告诉奶奶。王婆子坐在豆腐摊后面,听着孙女说话,笑着,不解释。解释不清,也不用解释。有些东西,不需要懂。感觉到了就够了。

孙女摸完叶子,转身跑回家。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树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座山。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大。大就够了。

那天夜里,孙女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江底,脚踩着软泥,头顶是厚厚的、不透光的水层。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满了字,字在发光,青灰色的,像磷火。碑前站着几棵树——五棵,很高,很直,树枝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棵是哪棵。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蓝布衫,头发花白,背弯得像一张弓。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是林初雪。虽然孙女没见过林初雪,但她知道那是她——因为奶奶给她看过照片。照片里的人就是她。

林初雪看着她,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她伸出手,摸了摸孙女的头。手是凉的,但摸在头上很舒服,像夏天吃冰棍。孙女想说话,嘴张不开,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但她心里说了一句:“阿姨,你是谁?”林初雪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碑上的字。孙女凑近看,看见了一个“雪”字。那个字在发光,很亮,像一颗星星。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字,碑震了一下。不是震动,是心跳。她缩回手,看着那个字。字在看她。

她醒了。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树根,青黑色的,像血管。树根在跳动,和她的心跳一样快。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头顶上什么也没有,但她感觉到有一个字在那里——不是长出来的,是印上去的,像戳了个章。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字,只是觉得热。

她跑去找奶奶。王婆子正在磨豆腐,听见孙女说头顶热,放下磨盘,摸了摸孙女的头顶。手掌下有一个字——凸起的,温热的,笔画很细,像用针尖划出来的。她凑近看,是“雪”字。和她当年在江底见过的那个字一模一样。

她没有害怕,只是把孙女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奶奶,这是什么?”

“是念想。”

“谁的念想?”

王婆子想了想。“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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